“林婉!你简直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的鞭子,带风地抽在林婉早已支离破碎的自尊上。
林婉站在客厅中央,背着那个沉重的书包,头埋得极低。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出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对不起,妈……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任何辩解在那个“32分”的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荒唐。书包带深深勒进她单薄的肩胛,像一道无声的刑具。母亲摔门而去的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余音里,林婉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那里还残留着林晓阳递来习题册时指尖的温度,而此刻,那温度正一寸寸冷却、凝固,最终化为胸口一块硬邦邦的冰。
“行了,别吵了。”
林建平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老了一些,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母亲那种疯狂的愤怒,却带着一种更让林婉窒息的、沉重的悲哀。
他走到林婉面前,看着女儿那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婉婉,爸爸想知道。”林建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你课堂上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老师反复强调的基础点,你的卷子上全写错了?”
“是因为那个叫林晓阳的孩子吗?”
父亲冷静而温和的提问,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婉一直努力维持的那种“体面的自闭”彻底崩塌了。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我……我喜欢他。呜呜……我喜欢他。”
林婉哽咽着,声音里全是苦涩和绝望,“我觉得自己太笨了,我太普通了,我配不上他。所以我拼命想模仿他,我想知道他怎么思考,我想买和他一样的笔,我想和他一样不熬夜就能考好……”
“可是我越模仿越乱,我上课根本听不见老师在说什么,我脑子里全是他在看书的样子……我连听课都听不进去了。”
“我搞砸了,爸,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静愣在了原地,她似乎没想到,一向内向怯懦的女儿,内心竟然藏着如此汹涌且扭曲的情绪。那种愤怒在这一刻悄然转化成了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心疼。
林建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瘦弱的肩膀。
“婉婉。”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温柔,“光是照不到影子的。你追着他跑,只会让自己永远陷在阴影里。”
“回房间去吧,今晚别想考试,也别想林晓阳。想一想你自己。”
林婉的房间没有开灯。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窗外是青岚市繁华的灯火,流光溢彩,却照不进这间充满了自卑与药水味的小屋。
书包里,那张成绩单和那个粉色的笔记本并排躺着。
一个是她被现实抽打的证据。
一个是她被幻想凌迟的罪证。
林婉伸出手,指尖划过笔记本封面上那个“林”字。那是她临摹了成千上万遍的字迹,此刻却像是一个灼热的烙铁,烫得她缩回了手。
她清晰地意识到:她把那个少年当成了神。
却在供奉神的过程中,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祭品。
她模仿他的从容,却学到了僵硬;
她模仿他的简洁,却学到了空洞;
她模仿他的博学,却在基础的课堂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那个曾经让她满心欢喜、当作精神支柱的名字,此刻变成了将她灼伤、并映照出她所有不堪的刺目火焰。
“我不配喜欢他。”
林婉闭上眼,任由最后一滴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