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等不到吴阿狗拿道具回来,子车仪看着已将近尾声的戏幕,心下焦急,不断朝停靠马车的方向望去。
考虑到车内的“货物“,马车停靠的位置相对昏暗,在浓郁的夜色里,只能看到一列模糊的影子。
天上弦月撒下冷光,穿过古朴的砖墙和马车,投出一片重叠黑影。马头和车顶因为角度问题,映出的影子细长而扭曲,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安静的攀爬贴附。
子车仪盯着那一列马车,不知为何,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怪物抓了下心脏,连呼吸都有舜停滞。
明明是初秋夏暑未消的天气,他却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冰雪之中。
不对,哪里都不对。
子车仪将收钱的碗丢给李威,提气而起,向马车的位置快速掠去。
然而,一切都迟了——
空荡的车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田振发,早已不见人影的吴阿狗。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子车仪阴恻恻的扫视一圈,额上青筋暴起。
他忍不住哈了一声,怒极反笑:想他子车仪纵横江湖多年,竟还被一个八岁的毛头小孩给算计了,真是可笑至极。
真是终日打雁,反叫雁啄了眼。
原来不是狗崽子,而是一只狼崽子。
……
“驾——”
吴阿狗在今日进入白云县时,远远看到过衙门。
他的记性和方向感都不错,在夺得马车之后,迅速在脑子里规划好了线路,驾着马车绕过人群径直驶向县衙。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衙门门口昏黄的灯下,两个捕快正百无聊赖的依着门口值夜班,似是听到远处的车马动静,吴阿狗见那两道人影向他的方向侧了侧头。
他眯了眯眼,拉紧缰绳,加速向前驶去。
待离县衙大门几十米时,两个捕快已经出来,站到马路两侧,一人拿着一把腰刀互相成一个叉字,拦路意味不言而喻。
“何人擅闯衙门!还不快快减速下马!”
“驭——”,吴阿狗拉住缰绳降速,待到两位捕快跟前,马车已经停稳。
他从马车上一跃跳下,然后砰的一声下跪,垂在大腿旁的手狠狠一拧,眼眶瞬间翻涌上泪花。
“求求官老爷救命,求求官老爷救命……”,吴阿狗砰砰磕了几个响头,“今日到白云县的杂戏班子乃是人牙子,专以戏法之术坑拐各村孩童,以此牟利,这辆车内都是被拐的孩子……求官老爷救命。”
他没有说的太过详细,用简陋的语言快速说明自己的诉求和核心事件。
捕快闻言大惊。
燕临对非法人口贩卖处罚极重。根据大燕律法,非法贩卖人口者皆磔于市,一旦发现,绝不股息!甚至“知情不报”者亦是同罪。
在此严刑律法下,大燕贩卖人口者可谓寥寥。
张捕快赶忙上前,撩开马车帷帐,里面果然是被五花大绑的孩童。
“快通知捕头和县令。”
一炷香后,白云县令陈鹤年便匆匆来了县衙。
陈鹤年已过而立之年,整个人有些微微发福,但其身形步履却十分稳健,一步仿若两步,快步流星,健步如飞。
他跨过县衙的门槛,脸色有些沉重,不复往日的和蔼可亲,隐隐显示出几分县令的威压。
“戏班子派人去抓了吗?”他问出来接人的张捕快。
“捕头已经带人去了,一会儿就能有消息。”
“孩子们呢?”
“驾马车报官的那位在正堂,其他小孩在侧堂休息”,话至本次的受害孩童,张捕快的声音不免染上怜惜与愤怒。
“这群人牙子可真是畜生,这群被拐的孩子小至三四岁,报官的那位最大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马车里的小孩到衙门时还是五花大绑的。”
“我去给他们解绑时看起来又惊又怕的,更是好些解绑后直接呜呜大哭起来,不久前才安抚好。报官那位倒是非常的沉着冷静,但他身上伤口最多,青青紫紫的,手上脚上还有不少肿胀的地方,几乎没有几块好皮,可想在里面受了怎样的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