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诩不是什么谦逊之人,往日与她说感念仙君救命之恩,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可那是她实实在在救了人,她问心无愧。
如今她什么也没做,妖邪未除,平白受这一番跪谢实在叫她为难。
她转头向雁南归求助。
雁南归了然,语气平淡道:“起来,说说情况。”
闻言,大胡子揪着袖口一抹眼泪,三十来岁的糙汉子红着眼睛答话:“仙君,我来同你们讲,村子里面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伸手示意:“二位仙君请随我来。”
身后几人也跟着起身,各个身强力壮,本都该是家中顶天立地的角色,如今却被不知所谓的东西磋磨得没了棱角。
三界之内,算不清还有多少这样的村镇,多少这样苟且偷生的人。
君红笺轻吐一口浊气,两人跟着大胡子走进了桃溪村。
正如白玉京弟子上报的那样,桃溪村一向风调雨顺,安居乐业。有一日来了个兜帽遮脸、衣衫褴褛的长袍小姑娘,自称白水素女。所言桃溪村村民有恩于她,故化形而来。只待她休养几日,便能助桃溪村众人得偿所愿。这些村民原本也不念她有多大神通,瞧她自上到下破破烂烂,实在可怜得紧,就许她在村中住下。
白日里相安无事,可夜半再现身之时白水素女忽而就变了脸,肆意闯入村民屋内逮到人就啃,非要吸成干尸才肯罢休。
说到此处,人群中不免又是一阵凄恻。
“那日死了七八个,赶巧村东头王二喊我们几个有力气的外出采买,这才躲过一劫。”
“可怜了我家妻儿。。。。。。”
有人无奈摇头:“我们第二日回来看了,那白水素女住的屋子空落落一片,除了地上一大滩的水,什么也没留下。打那以后她白日来村里要吃要喝,吵嚷着要我们离开,但凡夜里来,必是要取人性命的。”
大胡子忍了又忍,还是哽咽道:“如今村内人死得死逃得逃,就剩下我们几个守着剩下那些腿脚不方便的了。”
想起村头破屋遗留的水痕与潮气,那便是曾经白水素女住过的地方。
村口行至此不过百余步,他却像是累极了,叹声道:“不瞒二位仙君,前头那些仙门弟子来时,都以为熬到了头有救了,可。。。。。我们几个也都备好了棺材,只等着送走了老叟老妇,便随着一起去了。”
无可奈何。
君红笺听得认真,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所谓白水素女,往高了说是天河神女,往低了说也不过是个本体为田螺的精怪。人分资质高低,同样妖也论血统贵贱。田螺一脉在妖族里本不算多了不得的存在,于是就给自己编了个了不得的名头。可说到底白水素女也好,天河神女也罢都是自欺欺人,对外唬人的。说什么天机泄露即离去,也不过是不敢太过于嚣张,免得惹祸上身。如今又怎会大张旗鼓地自报家门,更何况方才村□□手,哪里有半分妖气。
眼前银白衣角垂落,君红笺想得入神,险些一头撞上去,抬头就见雁南归停步站定。
两人一对视,心下了然。
姑且不论那白水素女究竟是什么,依照村民所言,她是要到了夜半才凶相毕露的。仰面往上瞧,旭日当空暖洋洋,离那白水素女再次到来还得等好几个时辰。
见两人一句话不说,反倒还停下面色不虞,那几个村民又是一阵惶惶不安。
大胡子试探道:“仙君。。。。。。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若实在棘手,便、便罢了。”
“确有一事很是棘手。”君红笺很严肃地点头,转过脸对着大胡子道:“可有处叫我们歇歇脚?着急忙慌一大早,可给我累坏了。”
其实倒也没多累,御剑赶来并未耗费多少精力,初遇白水素女也是没起势就结束了。
“有有有。”大胡子松了口气,连忙引路,指着不远处一户屋舍道:“我家就在那,仙君随我来。”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提步过去。
大胡子偷摸打量着两人的神情,拿不准是真决意除妖还是口头上安慰他。他极力挤出一丝笑来,“其实不瞒二位仙君,我们这都习惯了,真的。左右白日无事,夜里躲好些就是了。”
话音刚落,君红笺脚下一顿,抬眼时难得正色,很是严肃。她拍着大胡子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个习惯很不好。该奋力就奋力,该搬救兵就搬救兵,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天道还能忍心逼死人不成?”
闻言,大胡子还未有反应,雁南归倒是身形一滞,回头看她。
君红笺似有察觉,转而回望过去,雁南归却已收回目光缓步继续前行。她赶忙跟在身后,大步追上去。
“师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