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漫过影视城时,晚风已经带上深秋特有的凉。吴稔回到酒店房间,卸下一身戏服与妆容,才终于把沈清辞那层死寂般的平静从身上剥离。
浴室的热水哗哗流淌,水雾漫满镜面。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冲刷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柑橘香被水汽蒸得微微散开,清浅、干净,却压不住心底那一点细细密密的晃荡。
白天大殿之上,谢术揽着他的那一下,力道轻而稳,不像戏里帝王的占有,更像一种无声的托举。明明只是演戏,他却清晰记住了对方怀里的温度,记住了那层裹着自己的雪松香,记住了男人垂眸时,落在他脸上那道沉而静的目光。
吴稔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警告自己:不能陷。
初见时那句嚣张至极的话还在耳边——我知道你是直男,但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无法自拔,身陷其中,然后再甩掉你。
那时候他是真的带着报复般的执念。
他看上谢术,不是一见钟情,是长久注视后的势在必得。顶流Alpha,清冷、强大、生人勿近,所有人都说他直,都说他不可能被任何人掰动。
吴稔偏要试。
他要把这样一个人拉下来,让他动心,让他沉溺,让他离不开,然后再亲手把他推开,让他尝尝自己曾经尝过的、被人弃之敝履的滋味。
可现在,一切好像悄悄偏了轨道。
他没有把谢术掰弯,自己却先一步,在一次次对峙、一次次对戏、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温柔里,慢慢栽了。
心口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像反弹回来一样,扎得他喘不上气。
吴稔猛地闭上眼,把脸埋在冷水冲刷的掌心。
不能想。
不能动心。
不能输。
他一遍一遍警告自己,直到呼吸重新平稳,才关掉花洒,拿浴巾裹住自己,走出去。
头发湿淋淋滴着水,落在浅色睡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刚坐在床边想擦头发,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稳,不急促,不张扬。
吴稔微怔。
这个点,Chloe宋应该已经回去休息,不会再来打扰。
他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
门外站着的,是谢术。
男人一身简单黑色家居服,头发微松,没了白天戏里的凌厉与片场的清冷,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柔和。雪松香淡淡从门缝渗进来,安稳又干净。
吴稔心口轻轻一跳,还是拉开了门。
“谢老师?”
谢术目光先落在他湿淋淋的头发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刚洗完澡?”
“嗯。”吴稔下意识往后让了让,“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谢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抬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拿着。”
吴稔低头一看。
是一支未拆封的吹风机,还有一小罐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护发精油。
“酒店的风太大,伤头发。”谢术声音低沉,“明天虽然没戏份,但后天还有外景,别感冒。”
吴稔怔怔看着那支吹风机,半天没接。
长到这么大,除了早已去世的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伯父冷漠,伯母恶毒,寄人篱下的那几年,他别说有人递吹风机,就算发烧到昏过去,换来的也只有辱骂和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