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风取来纸铺于桌上,握好笔,只等赵文奂发话,便可立刻潇洒挥笔。
“就写‘弟才疏学浅,恐不堪此重任,且素来无此念想,还望兄长收回前言,莫要再提。’”
笔锋刚划过纸张,谢如风顿住,不解道:“王爷,你要放弃争夺江山?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算什么?现下正是大好机会,我们已暗中收拢不少有志之士,现又有陈通相助,他可是守卫宫城的右卫大将军,到时里应外合,定能成事。”
赵文奂并不这么认为。
陈通这人颇为可疑,若他当真与三哥相交多年,以自己和三哥的关系,为何以前从未听闻此事?况且,陛下疑心极重,始终认为当年和三哥交好的人尚未清除干净,如今对狱中的三哥一定是严密监视。
而陈通,身为禁军统领,出入牢狱,怎么可能不被察觉,再一细想,也许这封信,都是假的。
“恐怕事有蹊跷,稍有不慎,掉脑袋的不止你我,暗中联络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想跑,就连狱中的三哥,也得受牵连。”
赵文奂将猜想说与谢如风后,谢如风点点头,只得按照吩咐写下回信。
他回来时已过了午饭时辰,可云婶还是给他留了饭菜,方才一见他进院,就赶紧去给他热饭。
这会儿云婶正在院子里喊他吃饭。
谢如风应了一声儿,匆匆落下最后一笔,待赵文奂扫视后递过来,他急忙将信叠好,和刚才的信纸,一起装进信封,揣回胸前。
开门之前,顺口问:“下午还刨地?”
赵文奂:“我答应了灵溪姑娘暂时帮她照料蚕室。”
谢如风听后震惊片刻,随即装模作样奉承,“王爷您这样体恤民情,连乡间蚕事都亲自照料,真乃爱民如子的贤王。”
话音刚落,屋内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紧接一声惊雷骤然响起。
谢如风打开门,仰头看天,大块的乌云几欲压顶。
赵文奂不禁失笑摇头,“如风你看,连天公都嫌你这奉承话太过虚假,特意鸣雷提醒。”
话落,他瞥见对面篱笆院角,那株荼蘼花开的正盛,花枝早已漫过篱笆顶,软软垂在墙外,而透过篱笆栏缝隙,隐隐有女子身影在忙活什么。
那人正是阮灵溪。
自从脚伤以后,云栖便扬口包揽家里大小事务,唯一要求,便是让她安心养伤。
可阮灵溪素来闲不住,或者说,她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两年杀手生涯,早已成为她生命里抹不去的过往。可放下刀剑后,那些曾经死在她剑下的血影,总是在她闲暇无事时,在眼前,在脑海里,反复浮现。甚至于梦中,都常有那些在她刀剑挥舞过后,惨叫倒地的身影。
她为此挣扎了许久,才总算慢慢平复了些。
可上午赵文奂的那句话:“陆怀仁的那个家奴,看你的眼神很是阴骘,似乎与你有仇怨,你多留心。”又将她心中阴影勾了起来。
仇怨……
她的一切仇怨,都是因手中刀剑而起,却也明白,哪怕刀剑放下,仇怨早已扎根心底,半点消抹不去了。
这些年她杀过的人太多,早已记不清姓名。那个叫周立的,说不定就是哪个死者的亲眷,专程来找她寻仇。不然,看她的眼神怎会这样阴冷仇恨。
想到这儿,一股恐惧的寒意由心底隐隐生出。
云栖一上午都在城里,阮灵溪拖着伤脚,打理好蚕室,又将屋子清扫一遍,做好了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