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忽然变了天。
天色阴沉,乌云积聚,阴风穿树,叶声阵阵,一场大雨,迫在眉睫。
赵文奂握着镢头,迎着湿风,和云婶十七岁的儿子李世安一起,在院中菜地里刨土。
用惯刀剑的他,竟在这农家器具上栽了跟头,几下挥舞,险将自己刨成碎块,再埋进坑里。
李世安索性停了手中的活,拄着镢头支着下巴,看得哈哈大笑。
谢如风风尘仆仆从城中归来,急匆匆进院,没说话,只微微冲赵文奂点头。
赵文奂立马会意,放下镢头,在院子里蹭掉脚下泥土,跟着进屋关好房门。
“有消息了吗?”赵文奂问。
谢如风从胸前掏出一封信,递给赵文奂。
赵文奂接过,看到上面“六弟亲启”几个字后,微微一愣。
字体清瘦秀雅,骄矜中带着几分温和,一看便知是三哥所写。
而三哥,也就是端王赵文瑄,此时正陷在狱中,又怎么会给他带来书信?
谢如风快速瞥过窗外,压低声音解释:“信是右卫大将军带出来,托人秘密送的。”
“陈通?”赵文奂有些惊讶。
当年在帮端王争夺储位时,自己始终隐于暗处,无人知道自己和端王的亲近。
也正是因一直深藏不露,太子在登基之后,虽然大肆清算昔日对立的宗室朝臣,自己都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如今,陈通怎么会掺入到自己和三哥的关系里?
他撕开信封,将信拿出。
信中内容并无特别,端王只用寥寥数语,讲述自己在狱中镜框,让六弟不必为自己挂心,之后便进入正题。
可后面所述内容,令赵文奂为之一震。
“七弟登基之后,本性渐露,猜忌手足、苛待朝臣,又耽于享乐,不理朝政。如今朝野混乱,人心惶惶,百姓生活更是水深火热。长此以往,天下必生大乱,加之边境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交织,江山已然风雨飘摇,大有倾覆之危。
六弟,江山社稷不能亡于昏君之手,如今唯有你,能挺身而出,诛昏君、安社稷,救万民于水火,你当举大义之旗,取而代之……带信之人,执掌宫禁宿卫,与我深交多年,你尽可信之,日后必助你成事。”
信早已看完,赵文奂却久久没放下。
他隐锋藏锐多年,知情人只知他是明哲保身,从未想过他会有取皇位而代之的想法,如今,三哥忽然提及皇位之事,不知是试探,还是真心。
“王爷,端王怎么说?”谢如风问。
赵文奂将信递给谢如风,然后走到桌前坐下,低眉凝思。
谢如风接过信细细看,待看到后半段,双眼愈发眼亮,竟一时忍不住拍手称好。
“王爷,这一日终于来了,我们是该好好准备,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赵文奂并未接话,沉默良久,才说:“如风,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