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思索片刻,赵文奂说:“刀剑斩的是敌人,至于毛刷,是为照料小蚕,两者一刚一柔,一重一轻,一为惩恶,一为养弱,怎能等量齐观?若要问握在手中的手感,只好等我日后有机会执起刀剑,方能论断。”
阮灵溪自是不信,还想试探,“那日我见你对付陆怀仁时,身手轻巧,招式凌厉,若非多年习武,恐怕难有如此造诣。”
“哦?”赵文奂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又继续扫起蚕沙来,“那日我见姑娘面对陆怀仁胁迫,临危不惧,后来受伤时也隐忍不吭,想来姑娘真是胆识过人,隐忍聪慧,却不想姑娘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阮灵溪轻笑一声,“难道我看错了?”
赵文奂一本正经说谎话,“石凌流落乞讨多年,屡屡遭人追打,与人争斗多了,身手自然会练出来,所以姑娘方才所说的多年习武,若从这层来看,倒也说得通。”
“……”
“不过,我这点微末身手,与姑娘所怀绝技相比,差得太远了。”
阮灵溪自嘲的轻哼一声,此人惯会以胡话迷人,嘴巴又紧得很,总会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倒显得她成了笑话。
“我一乡间女子,若有绝技,也定是养蚕绝技。”
窗外急雨已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噼里啪啦声声入耳,她索性不再多问,也拿了一把毛刷,跟着刷起其他蚕周筐里的秽物。
蚕这一睡,四至六个时辰不需要看管,下午便也无事了。
清理完蚕筐后,两人从西屋出来。
云栖熬好药,温凉后端了过来,阮灵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药中苦味。
“倒不如昨日脚伤多疼几回,免得日日受这苦味煎熬。”
赵文奂笑着说:“多受几次伤,药不仅少不了,反倒还要多喝几碗。”
阮灵溪暗自撇嘴,放下药碗后,说:“多谢帮忙,今日的事情不多,都已经完成了,如有意愿的话,明日还可再来。”
说完,她从墙角拿来一把伞,递给赵文奂,“不送。”
赵文奂接过伞,却不想被云栖一把夺过。
云栖将伞放在一旁,指着门外的雨,使劲摆手,阮灵溪知道云栖的意思,只能附和着说:“石大哥,这么大雨,要不还是等雨小些再走吧。”
赵文奂瞥过门外大雨,又见阮灵溪并非诚心留他,反而点点头,“也好。”
云栖看着二人笑了下,转身去东屋,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赵文奂负手站在门口,望着已经模糊的雨雾,阮灵溪坐在凳子上,安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
屋里一时只剩下屋外的声响。
外屋许久没传来说话声,云栖忍不住出来看,见二人各想各事,互不打扰,于是大胆上前扯住赵文奂的袖子。
赵文奂跟着转过身来,见云栖手指阮灵溪身旁的凳子,嘴角一扬,也没迟疑,径直过去坐下。
云栖见目的达到,再次悄悄回了屋。
这样近距离挨着,沉默反倒成了碍人的存在,阮灵溪极能沉住气,始终望着门外,一言不发。
雨势渐小,风却呼啸不停,细细密密的雨线,倾斜着在半空里飘。
赵文奂站起身,“雨小了,我先告辞。”
阮灵溪缓过神,看向门外,雨虽小,可有风作伴,即便撑伞,衣衫恐怕也难免雨淋,于是脱口而出:“不如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