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她脑中拉响了警报。
雇佣童工是明确的法律红线,一旦被发现,不仅江野会被带走,连宋家都可能被卷入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可他说……这是他唯一的收入。
没有这份工作,他就不知道去哪了。
宋祈安那颗在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于被爱,也习惯于散发善意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
如果解雇他,他要去哪里?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在社会上要如何生存?
以现在严峻的经济形势,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谈何容易?
但是……他才十六岁。
这个年纪,本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和同龄人一样,为学业和未来烦恼。
而不是被困在一栋别墅里,围着灶台和扫帚打转。
他不能,也不应该,不去上学。
同情,理智,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希望他就此离开的私心,在她心中激烈地拉扯着。
宋祈安不是一个喜欢在问题上过多纠结和内耗的人。
摆在她面前的无非两个选项
一,解雇江野。
于法于理,她都站得住脚,毕竟是他隐瞒年龄在先。
二,给他找个学上,并提供资助,让他走上正轨。
理智告诉她,第一个选择最省心,能避免所有潜在麻烦。
但她的心不允许她将一个声称“活不下去”的人轻易推开。
尤其在她刚刚确认对方已晋升为“朋友”之后。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她选择了第二条路。
“江野。”她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彻底缓和下来。
“你才十六岁,不能被困在这小小的别墅里。
江野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迅速氤氲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像是受惊的幼兽。
在他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出“别赶我走”时。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因极力压抑着而颤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声音带着细微的,压抑的哽咽,听起来卑微又无助:“小姐,能不能……别赶我走。我可以不要钱,真的。我……我不想再一个人流浪了。”
他嘴上将自己置于卑微的乞求者位置,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他的脊背却依旧挺直。
宋祈安看着他的眼泪来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心软,它们就已经挂在睫毛上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你得去上学,知道吗?”
宋祈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语气更添了几分安抚的意味,仿佛在说服一个固执的孩子。
她顿了顿,已经开始在脑中规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