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夜里,从马场回来后,江云安独自坐在江宅的客厅里。
暖色调的奢华空间,此刻却显得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亮着,光线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影。
她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丝绒表面。
林听、宋祈安、慕迟……他们三人策马并肩的背影,在冬日阳光下灿烂得刺眼。
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像一道透明的墙,将她牢牢隔绝在外。
她不能怨林家怠慢,对方礼数周全。
她更不能怨宋家骄纵,那位大小姐从头至尾,甚至没正眼看过她。
至于慕家那个少爷,他的疏离都写在脸上,直白得近乎失礼。
所以,这一切的源头,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江野。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
江云安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恨意,而是一片空白。
四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十二岁。
她记得那天自己穿了什么,一件粉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小兔子。她记得自己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记得妈妈在厨房里说“宝贝,该睡觉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车祸。昏迷。四年。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
镜子里的自己,不再是那个扎着马尾、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镜中人面容苍白,眼神陌生,像一个十六岁的陌生人。
她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学会接受那张脸是自己的。
而更大的冲击在后面。
她发现她听不懂同龄人的对话。她们聊的明星、综艺、流行语,对她来说像另一种语言。
她发现自己跟不上学校的课程。昏迷前她刚上初一,醒来后直接面对高一的课本。那些公式、定理、文言文,她明明学过,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忘了。
是那四年,她的时间停在了十二岁。
而世界没有等她。
——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取代”的感觉。
她醒来后才知道,在她昏迷的四年里,江野,那个女人的儿子,一直住在她的家里。
用她家的房间吗?用了属于她的东西?她不记得了,也不想去确认。
但她记得爸爸看她的眼神。
那种“你终于醒了,但我们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复杂神情,但至少他还是把她当成女儿,所以赶出江野去了。
妈妈倒是活着。
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车祸那天,妈妈坐在她旁边。安全气囊弹开的时候,妈妈的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在ICU躺了两个月。
但妈妈活下来了。
这是江云安唯一没有失去的。
可妈妈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不是不爱,是那种……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一件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