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铺满磨坊小院时,扩建的工程已近尾声。新盖的两间土坯房紧挨着老磨坊,一间被隔成了宽敞的仓库,墙角码着刚收的酸枣和山楂,用透气的麻袋裹着,散发着新鲜的果香;另一间收拾成了春杏的住处,林晚星特意给她糊了新窗纸,还买了块花布做窗帘,惹得春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原料堆不下了。”陆承洲站在仓库门口,拍了拍墙上的新土,军绿色褂子上沾了些泥点,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等过几天,我再去镇上买个大缸,专门用来腌渍果子。”
林晚星正在给新栽的石榴树缠草绳——这是陆承洲特意从邻村移栽来的,树干虽细,却带着几个饱满的花苞。她抬头看了眼仓库,笑道:“再添个架子车吧,现在每次送货都得借队里的,不方便。”
“行,都听你的。”陆承洲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草绳,“天凉了,别冻着手,我来弄。”
他的手指粗糙,却动作轻柔,一圈圈将草绳缠在树干上,像在呵护什么珍宝。林晚星看着他低头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转身去灶房烧了壶热水,泡了两杯山楂茶。
夜校的课程已近半,林晚星的笔记本写满了大半本,不仅认识了不少字,算术也进步飞快,算起账来又快又准。陈老师说她有天赋,还借给她一本《农村实用技术手册》,里面讲了不少果树栽培和食品保存的法子,她看得入了迷,常常读到深夜。
“这上面说,山楂可以做成罐头。”林晚星指着手册上的插图,眼里闪着光,“咱们试试?冬天里能吃到酸甜的山楂罐头,肯定受欢迎。”
陆承洲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蹙:“做罐头要密封严实,还得高温杀菌,咱们没设备,怕是不好弄。”
“可以先小范围试试。”林晚星不服气,“用玻璃瓶装,瓶口用蜡封上,说不定能成。”
拗不过她的兴致,陆承洲第二天就去镇上供销社买了十个玻璃瓶。林晚星按照手册上的方法,把山楂去核,加了白糖煮得软糯,小心翼翼地装进瓶里,又在瓶口盖了层油纸,用融化的蜂蜡仔细封好。
“得等半个月才能知道成不成。”她把瓶子放在阴凉的墙角,像守护宝贝似的,每天都要去看一眼。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林晚星的山楂罐头终于开封了。拧开瓶盖的瞬间,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果肉饱满,汤汁清亮,比预想中还要好。
“成了!”林晚星惊喜地舀了一勺递给陆承洲,“你尝尝!”
陆承洲放进嘴里,眼睛一亮:“比供销社卖的还好!酸甜适中,一点都不涩。”
春杏也尝了一口,激动得直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意思是要多做些,过年时能当稀罕物送人。
“何止送人。”林晚星心里盘算起生意经,“等开春了,咱们多做些,送到县城的杂货铺试试,说不定又是一桩好买卖。”
正说着,三婶裹着棉袄走进来,拍着身上的雪:“可算找着你们了!晚星,承洲,你们的好日子定下了没?”
林晚星脸颊一红,低下头去。陆承洲接过话:“想请三婶帮忙看看,腊月里有没有好日子。”
“有!怎么没有!”三婶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本发黄的老黄历,“我早替你们查好了,腊月十八,宜嫁娶,冲煞都避开了,保准是个好日子!”
腊月十八。林晚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日子,心跳不由得加快。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和陆承洲正式成为夫妻了。
“那就定在腊月十八。”陆承洲看向林晚星,眼里带着询问。她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三婶笑得皱纹都堆在一起,“我这就去跟李支书说,让他早点准备。对了,彩礼和嫁妆都备得怎么样了?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彩礼我都备齐了,三百块,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都放在我屋里呢。”陆承洲说,“嫁妆就不用太复杂了,晚星说想简单点。”
“那可不行!”三婶摆手,“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咋能简单?晚星,你想要啥嫁妆,跟三婶说,咱们娘俩一起准备。”
林晚星想了想:“我也没啥想要的,就想做两床新被褥,再扯块布做件新棉袄。”
“这哪够?”三婶不依,“至少得有个木箱吧?放衣裳首饰用的。还有脸盆、暖壶,这些都得备齐了。放心,有三婶在,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送走三婶,磨坊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陆承洲去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都带着喜气;林晚星坐在窗边,开始缝补给陆承洲做的新鞋垫,针脚里都藏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