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背着竹筐上了山。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几分凉意,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山坡上的酸枣丛长得茂密,红透的果子像一串串玛瑙,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摘一把塞进嘴里,酸中带甜,汁水充盈,提神得很。
她手脚麻利地采摘着,指尖被酸枣刺扎出了几个小血点,浑然不觉。竹筐渐渐满了,晨光也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下山时,她特意绕到自家地里,挖了十几个半大的红薯——这些红薯还没完全成熟,淀粉含量不高,做红薯干却正好,软糯香甜。
回到磨坊时,陆承洲已经把屋顶修好了。新铺的茅草整齐厚实,遮住了漏雨的破洞;墙上的缺口也用木板和黄泥堵上了,虽然看着简陋,却好歹能挡风了。他正坐在门槛上劈柴,斧头起落间,动作干脆利落,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同志,辛苦你了。”林晚星把竹筐放在地上,心里过意不去。
陆承洲抬起头,看了眼她筐里的酸枣和红薯,嘴角弯了弯:“挺快。这些够做多少?”
“差不多能做两斤酸枣糕,三斤红薯干。”林晚星盘算着,“先试试水,要是好卖,明天再去多摘点。”
“我帮你烧火。”陆承洲放下斧头,起身往灶台走去。磨坊的灶台早就废弃了,他昨天特意清理过,又找来几块砖头垫好,勉强能用。
林晚星也不推辞,把酸枣倒在大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洗干净的酸枣倒进锅里,加适量的水,陆承洲已经生好了火,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开了。
“得煮到软烂,才能去核取肉。”林晚星一边搅拌,一边解释。陆承洲坐在灶前添柴,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煮酸枣的功夫,林晚星又把红薯洗干净,切成均匀的长条。陆承洲见状,主动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用布擦得干干净净,帮她把红薯条摆上去——这石板是他昨天从河边搬来的,说是晒东西方便。
等酸枣煮得能用筷子轻松戳烂,林晚星便把锅端下来,晾到不烫手时,开始一点点去核。这活儿费功夫,她耐心地把果肉扒下来,剔除细小的碎核,直到得到满满一盆细腻的枣泥。
“要加糖吗?”陆承洲看着盆里紫红色的枣泥,问道。
“加一点,提提味就行。”林晚星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几两白糖——这还是去年过年时,王秀莲给她的压岁钱,她没舍得吃,一直留着。
枣泥放回锅里翻炒,加入白糖,陆承洲在一旁帮忙控制火候,火不能太大,否则容易糊;也不能太小,得把水分炒干。两人配合默契,没多会儿,枣泥就变得黏稠,散发出浓郁的香甜味。
“差不多了。”林晚星把枣泥倒在陆承洲找来的干净木板上,用铲子抹成均匀的薄片,“得晾一天,干透了才能切成块。”
这边刚忙完,那边石板上的红薯条也被太阳晒得半干。林晚星把它们收进竹筐,准备下午再晒,这样反复晾晒两天,才能做出软硬适中的红薯干。
忙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陆承洲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窝窝头和一小罐咸菜:“先吃饭。”
林晚星这才感觉到饿,接过窝窝头,掰了一半递给他:“一起吃。”
两人坐在门槛上,就着咸菜啃窝窝头,谁也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风吹过磨坊周围的柳树,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酸枣糕的甜香,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下午,林晚星守着晾晒的酸枣糕和红薯干,陆承洲则去了镇上。临走前,他特意叮嘱:“要是有人来捣乱,别硬碰硬,等我回来。”
林晚星知道他指的是王秀莲和张老五,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果然,陆承洲走后没多久,王秀莲就找上门了。她叉着腰站在磨坊门口,看着院里晾晒的酸枣和红薯,眼睛瞪得溜圆:“好啊你个死丫头!刚分家就背地里搞小动作!这些东西是队里的,你凭什么拿来卖钱?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这是我自己上山摘的,地里挖的,跟队里没关系。”林晚星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正缝补着破衣裳,头也没抬。
“你的就是家里的!”王秀莲蛮不讲理,伸手就要去掀石板上的红薯干,“我今天就把这些破烂给你扔了,看你还怎么卖钱!”
林晚星早有防备,起身拦住她:“妈,你要是敢动我的东西,我就去大队部告你。到时候让支书评评理,看看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不想让我还钱给张家。”
提到张家的彩礼,王秀莲的手顿住了。她虽然恨林晚星分家,但也怕张老五真的去公社闹,到时候林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她悻悻地收回手,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等你卖不出去,看你怎么哭!”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林晚星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心里却明白,这只是开始,王秀莲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傍晚时分,酸枣糕终于干透了。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把它切成小块,用干净的油纸包好,装在一个小竹篮里。红薯干也晒得差不多了,透着诱人的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薯香。
陆承洲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给你。记账用。”
林晚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做生意总得算账。”陆承洲把本子递给她,“我今天去镇上问了,供销社门口人多,你明天可以去那儿试试。”
“谢谢你。”林晚星接过笔记本,心里暖暖的。她翻开本子,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着“收支账”三个字,字迹挺拔有力,像他的人一样。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揣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跟着陆承洲往镇上赶。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把装着酸枣糕和红薯干的竹篮挎在胳膊上,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