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历来娇纵,三天两头的出门,骄奢淫逸,一掷千金,乖乖在家的时日极为少见。
爹娘以为她银钱挥霍一空,才这般安分,遣人前来送银票,她照收不误。
近些时日,谢怀青也久未上门,恐忙于仕途,正给了她思考时间。
依陛下个性,连牵涉结党营私都没能让其对谢怀青生疑,再从此下手成功性不高,她只能另想办法。
若非这人残暴不仁,待和睦解除婚约后一别两宽,待为最佳,只可惜这人残暴,光是想到那幕,她就怕得发颤,一颗颗人头联排悬挂城头,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何况他睚眦必报,怕早已记恨上她一家,只待崛起后铲除,只怕她一家迟早成为城头悬挂的其中一颗。
她也不得不屡屡阻他仕途,为此不折手段,只要能护下家人。
还未等她想出个具体的法子,先传来的是陛下对他的重用,以翰林院侍讲兼监察御史之位,明晃晃的重视令她更为慌乱。
她的确听爹娘说起过,近来前朝之人作乱,惹出不少祸端,陛下有意遣派人清查,这是个世家子弟跟随镀金的好时机,连一向爱缠着她的那群人都因此少来。
定下左都御史为主官,这人一向清廉正直,秉公执法,毫无收买之机,不少人叫苦连天。
没过几日,就定下遣派查案之人,竟真有谢怀青,出发之日近在咫尺,连让她去陛下那处上眼药的机会都不给。
在出发前日,奚昭一咬牙,决定给他下泻药使其错过时机,陛下也会因此对他印象不佳,一举两得。
夜深寂静,她轻轻推开小厨房的门,桌上立着根还未燃尽的蜡烛,借着黯淡烛光,做起糕点。
奚昭信誓旦旦,依她的天资还不手到擒来,可却止步于揉面倒药,看着不成样的稀泥面团,她果断选择放弃。
开始翻箱倒柜,终于翻出碗冰酿,将一整包泻药倒进去,搅动。
在她走后,身后响起窃窃私语,下人们一窝蜂涌进去。
她提着裙子,脚一蹬踩着树干翻了进去,一只脚踩着墙头,还时不时抖落下墙灰。
“奚昭。”
猛然响起的声音,她低头一看,谢怀青站在墙下。
微弱的月光映在少年脸庞,为那森然,发白的脸色平添几分如玉温润,蓦然抬眸时,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她。
感到一阵惊悚,惊吓之下脚一滑直直摔下,她只来得及将食盒护在怀中,紧闭着眼。
比疼痛先来的,是炙热的怀抱,人紧紧搂着她腰侧,喷洒在她颈侧的呼吸,烫得灼人。
她这才敢睁开眼,正想呵斥他无端吓她作甚,却发现自己紧紧搂着他脖子,如玉般的脖颈浮现一圈红痕,被她生生勒出来的。
奚昭只得讪讪一笑,松开手下去。
“我听闻你明日要远行,特地来为你践行,”她将手中食盒递了过去。
手迟迟悬在半空中,人也不接,眼睫微垂,直直盯着她。
“谢怀青你别有眼不识好人心,我是念着你我好歹有婚约在,自小相识,你在这诺大的京城无相识之人,你这种性子也只有你我这种心善的人才愿意迁就你,为你送行,别不识好歹。”
她一把塞过去,却碍于人愈发阴鸷的面容,下意识后撤,直到背脊触碰到冰冷的墙面,手背在身后撑着墙沿,死死扣住。
眼睫疯狂颤动,喉间时不时滚动,小腿发颤,却还是佯装声势。
他悠悠低头,端详着眼前之人。
也难怪那些个愚笨的世家子弟为她前仆后继,除了这显赫的家世,还有这花容月貌。
常年倨傲瞧人,但轻飘飘一眼,却令人无端心头作颤,黑夜蓦然来到,犹如带来满园春色。
就是蠢笨了些,每次使手段,心虚的样子恨不得广而告之,若非家世好怕早已被人蒙骗拐走。
他忽的嗤笑一声,他竟会对这种愚笨,娇纵,除了貌美一无是处的大小姐感兴趣,真是被下了降头,还是尽快解除婚约,远离世家纷争为好。
奚昭眉心微皱,不知他这又是何意,但下了泻药的冰酿,她急着让他快些入口,没多想。
“你尝尝啊,这可是我跟着厨娘学了好久,手都弄红了,”她胡话张口就来,伸出爬墙时磨破皮的手。
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没由来的,他看着那破皮的手腕觉得碍眼,紧紧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