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蝉鸣里的流言,少年心的惊雷
夏末的风裹挟着最后一丝燥热,吹过青藤缠绕的老巷。十六岁的江逾白背着书包,校服领口被汗水浸得微湿,脚步却比往常快了许多。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乘凉的大妈正压低声音闲聊,细碎的话语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寡妇,要改嫁了。”
“就是那个做竹编的林师傅家?他走了还不到一年吧?”
“可不是嘛!听说对方是个老板,有钱得很,在邻市开了好几个厂子呢。”
“啧啧,这女人心也太狠了,林师傅生前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倒好,转头就跟别人跑了。”
“那孩子怎么办?才十五岁,正是需要妈的时候……”
后面的话江逾白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疯狂鸣叫,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脚步下意识地停住,后背的书包仿佛突然变得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家的寡妇,说的就是林盏的母亲苏婉。而林盏,是那个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坐在他前桌,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时偷偷递上纸巾,会在他运动受伤时笨拙地贴上创可贴,会抱着竹编兔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江逾白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林盏父亲葬礼上,那个穿着黑裙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在看到他递过去的白菊时,眼泪瞬间决堤,扑在他怀里哽咽着说:“逾白哥,我没有爸爸了。”
那时的江逾白,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说:“别怕,有我呢。”他以为,苏婉会像所有母亲一样,守着林盏,守着那个装满了林师傅竹编心血的小院子,好好过日子。可他万万没想到,才短短十个月,她就要改嫁,就要把林盏独自留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或者……带着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行,不能让盏盏受委屈。”江逾白猛地回过神,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太了解林盏了,她看似温柔,内心却无比念旧,父亲的离去已经让她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现在母亲要改嫁,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想象着林盏可能会受到的委屈,想象着她在陌生的环境里孤独无助的样子,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转身,不再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朝着林家小院的方向飞奔而去。书包带子在肩上甩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路上,瞬间蒸发。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盏,告诉她这个消息,然后……带她走。去哪里都行,只要能让她远离那些可能的伤害,只要能让她开心。
二、小院的沉默,试探的温柔
林家小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的竹编架上还放着林师傅未完成的竹编作品,几片翠绿的竹篾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江逾白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他探头往里看,只见林盏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篾,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江逾白的心猛地一揪。他能感觉到,林盏的情绪很不好,那种沉默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他缓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平静:“盏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苏阿姨呢?”
林盏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来看向他。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哭过,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厉害:“逾白哥,你怎么来了?”
“我放学路过,就过来看看你。”江逾白避开她的目光,不敢直接告诉她那个消息,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林盏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竹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篾的边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有啊,我就是……有点想爸爸了。”她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竹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逾白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里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掉眼泪,手指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却又犹豫着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加难过,也怕自己的冲动会吓到她。
“我也想林叔叔了。”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林叔叔那么好,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么伤心。”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盏盏,我问你件事,你……你有没有听苏阿姨说过,她要改嫁的事情?”
林盏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竹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逾白哥,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妈妈怎么会……”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江逾白就知道,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这么直接地告诉她,可事到如今,隐瞒也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在巷口听大妈们说的,她们说……苏阿姨要嫁给一个邻市的老板,很快就要搬走了。”
林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妈妈不会这么做的,她怎么会丢下我不管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一定是她们搞错了,逾白哥,你告诉她们,她们搞错了!”
江逾白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力量:“盏盏,你冷静一点。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如果这是真的,你怎么办?你愿意跟苏阿姨一起走吗?”
林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摇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我不知道,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里,这里有爸爸的味道,有爸爸留下的东西。可是……妈妈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看着她无助的模样,江逾白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握紧她的手,眼神无比坚定:“盏盏,如果你不想走,那就跟我走。我带你去我家,我妈妈很喜欢你,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或者,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
林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犹豫:“可是……这样不好吧?你妈妈会同意吗?而且,我妈妈她……”
“我妈妈那边我去说,她一定会同意的。”江逾白打断她,语气无比笃定,“至于苏阿姨,她要是真的为你好,就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盏盏,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像一束光,照亮了林盏灰暗的世界。林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满变故的时刻,江逾白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找到了一丝依靠。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好,逾白哥,我相信你。”
三、突来的阻拦,尖锐的交锋
就在这时,小院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苏婉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与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格格不入。看到院子里的江逾白和林盏,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盏盏,你在跟逾白聊什么呢?”苏婉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林盏看到母亲,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妈妈,你回来了。”
江逾白也站起身,眼神直视着苏婉,语气带着一丝质问:“苏阿姨,我听说你要改嫁,还要搬走?”
苏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她走到林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江逾白,语气平静地说:“小孩子家,别听外面的人乱嚼舌根。我确实要再婚了,对方是个不错的人,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那盏盏呢?你要带她一起走吗?”江逾白追问,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苏婉看了一眼林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当然要带她一起走了,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丢下她呢?邻市的条件比这里好,学校也比这里好,对她的未来有好处。”
“可是盏盏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江逾白大声说道,“这里有她爸爸留下的东西,有她熟悉的一切,你不能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