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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现 深夜煮茶（第1页）

一、加班夜的疲惫与厨房的微光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南城的写字楼大多已经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像城市睁开的半只眼睛。林盏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图，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了一下，变成11:18。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颈椎传来一阵僵硬的刺痛，抬手按了按后颈，指腹触到的皮肤带着冰凉的疲惫。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底沉淀着深褐色的残渣，像她此刻混沌的思绪。

这次的项目是城南古镇的文创产品设计，甲方要求融合传统竹编元素与现代审美，既要保留手工艺的温度，又要符合年轻人的消费喜好。林盏几乎把自己埋进了资料堆里，从明清竹编纹样研究到当代设计案例分析，连轴转了三天，眼下终于到了收尾阶段，可最后一组产品的配色方案始终不满意。

“呼——”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关掉电脑屏幕，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像被分割的时间碎片。

合租公寓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客厅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部分疲惫。她瞥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心里暗自庆幸江逾白应该已经睡了——自从三个月前因为租房中介的失误，阴差阳错合租这间两居室以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是早晚匆匆打个照面，连多余的对话都没有。

林盏不是喜欢热闹的人，这样的距离让她觉得安心。江逾白是建筑系的在读博士，听说项目缠身，经常泡在实验室或图书馆，作息和她一样不规律，却又奇妙地错开了所有可能长时间相处的机会。她对这个合租室友的印象，仅限于第一次见面时他礼貌的笑容，和偶尔在厨房撞见时他手里提着的新鲜食材，干净、清爽，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感。

只是此刻，当她走到厨房门口，准备倒杯水时，却看到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暖融融地漫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光晕。

林盏的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推开了虚掩的厨房门。

江逾白正站在水槽边洗杯子，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的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发梢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还没睡？”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比平时听着更低沉，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林盏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指尖有些发凉：“嗯，刚加班回来，想倒点水。”

“水刚烧开，”江逾白指了指灶上的水壶，壶底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水汽，“我正准备煮点茶，要不要一起喝点？”

林盏愣了一下。

一起喝茶？

这是他们合租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的近距离接触。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潜意识里的防备像竖起的尖刺，提醒她不要轻易和陌生人建立过近的联系。可看着江逾白真诚的眼神，和他手里拿着的两个白瓷茶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许是深夜的疲惫让她卸下了部分伪装，也许是厨房暖黄的灯光太过温柔，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喝点热的东西驱散寒意，她迟疑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江逾白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像是盛了星光：“不麻烦，正好我也睡不着。”

他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制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竹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瞬间驱散了林盏鼻尖萦绕的咖啡味。她不由得吸了吸鼻子，那味道让她想起了青筠阁的竹林，想起了父亲编竹编时空气中弥漫的清香，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这是我老家那边的竹茶，”江逾白一边说着，一边用茶匙舀了些茶叶放进茶杯里，动作流畅而优雅，“用初春的嫩竹尖制成的，喝着很清爽，解乏。”

林盏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着茶匙的样子很专注，指尖微微用力，茶叶便顺着茶匙缓缓落入杯中，绿中带黄的茶芽在白瓷杯底舒展开来。

水开的声音再次响起，江逾白提起水壶，热水缓缓注入杯中，水蒸气带着竹香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热水沿着杯壁缓缓流下，不疾不徐，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渐渐释放出淡淡的绿色茶汤。

“稍微等一下，焖两分钟味道更好。”江逾白把水壶放回灶上，转过身看着林盏，发现她正盯着茶杯发呆，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发顶。林盏的头发很长，随意地披在肩上，发梢有些微卷，因为熬夜显得有些凌乱，却莫名的有种慵懒的美感。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嘴唇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江逾白其实注意林盏很久了。

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紧紧攥着租房合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房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后来偶尔在厨房撞见，她总是低着头，快速做完自己的事就匆匆离开，很少主动说话，哪怕是眼神交汇，也会立刻移开，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

他知道她是艺术学院的设计系高材生，偶尔会在学校的设计展上看到她的作品，那些融合了竹编元素的设计，既精致又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像是有故事要诉说。他还知道她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深夜回来，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倒一杯冷水，然后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连灯都很少开亮。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孤独和防备，像一层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却莫名地想靠近她，想看看那层外壳之下，是不是藏着一颗柔软而温暖的心。

“茶差不多可以喝了。”江逾白的声音打断了林盏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看向桌上的茶杯。茶汤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清澈透亮，竹香混合着茶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心情舒畅。江逾白拿起其中一个茶杯，递到她面前：“小心烫。”

林盏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凉意。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甜，带着竹尖的鲜爽和淡淡的回甘，没有普通茶叶的苦涩，喉咙里像是被清泉滋润过，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很好喝。”她由衷地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喜欢就好。”江逾白笑了笑，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你好像很累，项目很忙？”

“嗯，一个文创产品设计，快收尾了。”林盏点点头，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有点卡壳，配色方案一直定不下来。”

“是城南古镇那个项目吗？”江逾白突然问。

林盏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导师参与了那个古镇的整体规划设计，听他提起过，合作的设计方是你们学院。”江逾白解释道，“我看过你们之前发布的概念图，融合了竹编元素，很有想法。”

没想到他会关注自己的项目，林盏的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像是被人理解了一样，有些温暖，又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小声说：“只是初步的概念，还有很多细节要调整。”

“配色的话，”江逾白沉吟了一下，看着她认真地说，“古镇的建筑大多是青瓦白墙，周围是绿水青山，竹编本身是自然的色调，如果用太鲜艳的颜色，可能会破坏整体的和谐感。或许可以试试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系，或者融入一些当地的自然元素，比如桂花、枫叶的颜色，既温柔又有辨识度。”

林盏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