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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闷响(第2页)

“喂,江澈!你去哪儿啊?”同伴在身后喊。

他没回头,也没回答。脚步起初有些急,仿佛要追赶什么,但很快又慢了下来,透出一种茫然和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脑子里只剩下那个不断闪回、慢放的画面:呼喊声,她仰起的脸,空白的表情,球击中时的那声闷响,她踉跄着捂脸以及那抹蜿蜒的、刺目的红。

为什么……不躲?

不疼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是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他走到操场边缘那棵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皲裂的树干,仰起头。浓密的树叶筛碎了阳光,落下晃动跳跃的光斑,晃得他眼花,也晃得他心底那点陌生的刺痛无处遁形。

他闭上眼,试图驱逐那画面。

可黑暗中,那画面却更加清晰:她捂着脸独自离去与更早之前她在天台边缘蹲着发抖的小小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身上那种近乎沉默的、近乎主动迎接痛苦的姿态,像一种慢性的毒,无声无息地侵入他的视野、他的思绪。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深沉困惑,和一丝近乎痛楚的波澜。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被汗浸湿的头发。

夕阳又沉下去了一些,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几乎要吞没他站立的角落。操场上彻底空了,只剩热风卷着灰尘,在空荡荡的跑道上打旋。

校医手法利落地为她止了血,做了简单的检查。冰凉的消毒棉球按在鼻梁附近,带来短暂的刺痛和更持久的麻木感。

“鼻黏膜破裂,毛细血管比较脆弱。没大事,没伤到骨头。这几天别碰,别擤鼻子。”校医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关切地问,“下次小心点,球来了怎么不躲开呢?”

她坐在冰凉的检查床上,轻轻“嗯”了一声,没解释。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模糊的喧闹声,此刻听来,像是隔着厚厚的、注了水的玻璃传来的,沉闷而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冗长的下课铃声响彻校园,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人群像退潮般从操场、从各个角落涌出,喧哗声浪由近及远,最终归于宁静。她慢慢起身,向校医道了谢,走出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务室。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校园涂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她抱着书包,慢慢走回教学楼,又走出来,脚步不自觉地停在那棵巨大的、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树荫浓密,在地上投下大片晃动的阴影。

以前放学,爸爸会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铃,等在这棵树下,笑着问她今天学校有什么趣事。

后来,江宇也会偶尔在这里“偶遇”她,有时递上一颗大白兔奶糖,有时只是并肩走一段沉默的路。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现在,树下空空如也。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瘦长、变形,孤零零地印在地上,边缘模糊。

她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和指腹的纹路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完全洗净、干涸成褐色的血渍。望着那点褐色,她忽然清晰地想起球砸过来的瞬间,那是一种奇异又可悲的感觉,带着一丝……真切的活着的实感。

那天傍晚,他独自去了体育馆。空旷的室内球场里,巨大的顶灯只亮着几盏,投下大片昏暗的阴影,只留下一小片刺眼的光区。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橡胶与汗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他沉默地换上球鞋,拿起一颗篮球,开始对着空无一人的篮筐疯狂练习。那股劲儿近乎凶狠,仿佛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砸穿。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头发、额头和鬓角,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白色T恤紧紧贴在起伏的背脊上,勾勒出少年紧绷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不知道自己投了多少球、跑了多少圈、流了多少汗,只是机械地消耗着体力,试图用身体的极度疲惫,去覆盖,或者说,去镇压心底那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烦躁,以及那尖锐刺痛的回响。

直到精疲力竭,肺像要炸开,小腿肌肉僵硬发抖,他才终于停下。篮球从他脱力的手中滚落,砰砰弹跳几下,滚进角落的阴影里。

他喘着气,抬起汗湿的、微微颤抖的手举到眼前。然后缓缓地将五指紧紧攥成一个颤抖的、用尽全力的拳头。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仿佛要将那无声的闷响、刺目的红色、单薄离去的背影,以及心底那阵陌生的、令他无比厌烦的刺痛,都死死攥进这虚握的掌心。

夜色渐深,体育馆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

江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空旷的球场,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他路过操场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视线像被吸引着,无法控制地投向下午的那个角落——那片此刻被夜色和昏暗灯光笼罩的、空无一人的塑胶场地——什么也没有。没有排球,没有喧闹,没有刺目的血迹,也没有那个单薄的身影。白天的一切痕迹,连同那声“小心”的惊呼,都被夜色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他脑海里的画面,依然清晰得刺眼。

他站在原地站将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家中门钥匙冰冷的金属齿痕。他用力地攥紧了那串钥匙,坚硬的齿尖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清晰的痛感,他渐渐意识到,有些痛,一旦“看见”,就成了一根扎进心里的刺。他越是用力想要攥紧、碾碎,那刺痛就越是鲜明。如同此刻,无论他如何耗尽体力,那份关于她的、被强加的“看见”,都已成了他自己血肉里,一根拔不出、化不掉的新刺。

他需要这点疼,来对抗心里那团更庞大的、无处着力的闷痛。

他攥着那串钥匙,继续往前走,身影慢慢融入昏暗的路灯光晕之外。掌心被钥匙硌出的痛感清晰而短暂,而心底那根名为“看见”的刺,所带来的绵长钝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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