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凌晨三点,霁城的天是灰蓝色的,像被雨水反复冲刷过,却依旧沉闷得没有一丝光亮。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
她只记得,从医生说出那句“我们尽力了”开始,世界就碎成了无数片,她抓不住,也拼不回去。护士来扶她,她便跟着走;医生让她签字,她便机械地落笔;家属登记处的人问她问题,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急诊大楼,空气冷得像铁。
她坐在医院长廊的塑料长椅上,怀里抱着爸爸那件沾满血与雨水的旧外套,外套上的血迹已经干成深褐色,硬硬地贴在胸口,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寒意,吹得她微微发抖。
她呆呆地望着地面,视线里全是爸爸的影子:他骑车时微微佝偻的背,晚上煮面时升起的炊烟,伸手替她扎马尾时指尖的温度……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飞快闪过,又突然消失,像卡住的电影。
心里空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上。
她想哭。
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也落不下来,仿佛身体已经剥夺了她哭泣的权利。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扣款通知。
她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爸爸出事了,小卖部的账,怎么结?
一瞬间,现实像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才想起,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家,没有爸爸,没有依靠。
她是一个人了。
十七岁的林知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到了“孤苦无依”的滋味。
凌晨四点,天蒙蒙亮,医院的护士换班,路过她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女孩坐在长椅上,湿透的校服已经半干,却依旧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没有一点神采。
她就像一株被暴雨折断的植物,失去了根,也失去了生长的方向。
护士轻声问:“需要帮忙联系亲戚吗?”
亲戚?
林知夏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在霁城,只有爸爸。
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用了,谢谢。”
护士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天亮的时候,医院开始忙碌起来,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挂号声、脚步声、争吵声,把这座白色建筑填得满满当当。
林知夏终于站起来,腿脚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木。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小卖部。
她得回去。
那里是她的家,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