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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那是从藏书阁最偏僻的角落，一堆蒙尘的残卷中翻出的薄薄一本古籍。兽皮封面已破损不堪，内里字迹多有缺失。唯有开篇几行，尚能辨认:

“……逆转生死，篡改时序。服之，一刻钟内亡者可溯光阴，重获生机。然，此逆天之举，代价深重。非服丹者受因果反噬，乃造丹之人承篡改法则之惩，必遭天谴，恐有消散之厄……”

后面的大片内容模糊不清，或彻底缺失。想必这本残卷被丢弃在此，除了修复极其困难，更因这骇人的代价。

无论谁服用了这丹药，背负可怕因果、承受天道反噬的，都将是炼制出它的人。

逆转生死，干涉时间，皆是触碰天地根本法则的大忌。炼制此丹，无异于对天地法则的公然挑衅与践踏。

可苏又是谁？

一个骨子里藏着科研工作者的执着与好奇心的人。

“既然它出现在我面前，或许就是某种指引。”她对自己说。虽然理智告诉她，她不太可能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赔上自己重获的一切，这绝非明智之举。

但万一呢？万一她有一天会用到呢？

更重要的是，这挑战本身，就足够吸引她。

于是她瞒着332，开始了秘密研究。趁系统又一次例行休假时，她以“研究避雷阵需要绝对安静”为由，让332将她送入芥子空间。

332不疑有他。它压根不认为苏又真能搞出抵抗天雷的东西，只当她又想折腾些新花样，便随她去了。

研究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缺失的丹方、无法理解的上古符文、药性相冲的灵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苏又硬是凭着过人的悟性、那份残卷的零星提示，以及大量近乎疯狂的试错，一步步推进。

就在332休假归来的前一天，芥子空间内，丹炉嗡鸣渐息。

炉盖开启的瞬间，没有耀眼光华，没有扑鼻异香。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呈现淡淡樱粉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它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时光沉淀。

因果丹，成了。

苏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玄妙又危险的波动。成功了，可她内心却毫无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复杂心绪。

这东西，绝不能放在身边，更不能让332知道。

近来，苏又心中对332的戒备越来越深。系统看似辅助，实则处处限制；看似坦诚，却又总在关键处语焉不详。那种受制于人、一切皆在对方掌控下的不适感，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她心头。

直觉在预警。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332回来的当天，她迅速将丹药藏好，并做足了伪装。当332的身影重新出现时，它看到的便是苏又一脸“研究避雷阵惨遭失败、备受打击”的泄气模样。

332果然未起疑心，还难得温和地安慰了她几句。

出了芥子空间，苏又寻了个332注意力分散的间隙，将这枚粉色丹药悄悄藏进行云随身储物袋的最深处。她不仅施了一个精妙的障眼法，还用一层微弱的灵震波动覆盖，彻底抹去其存在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投入到避雷阵或其他杂学研究中去，仿佛那枚可能招致灾厄的丹药，从未存在过。

华青派有个规矩，门内弟子修为至筑基期，便可前往外事堂领取任务。

外事堂如同门派的“任务发布与积分兑换中心”，接收来自修道界各处的委托，按难度和所需修为划分等级。弟子完成任务后，凭任务完成确认石回堂认证，即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兑换灵石、功法、丹药、法宝等各类修炼资源。

行云自筑基后便时常接取任务，多是猎杀危害一方的低阶异兽，已攒下不少积分。但他很少兑换什么。他师尊时奕真君的私库堪比宝山，他并不缺寻常资源。于是他将积分大多换成灵石，堆积在储物袋中，不知不觉竟也成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可他依旧不停接任务。苏又明白，对剑修而言，实战是淬炼剑意、巩固修为的最佳途径。她只是有些心疼他。别的弟子多是三五成群，互相照应，唯有行云，总是独自一人，负剑远去。

还好，他有她这个看不见的同伴跟在身后。偶尔遇到行云独自难以应付的强敌，她会在暗中悄然施展灵震术，配合他将其斩杀。

这一次，行云接下的任务地点是卫城镇。

任务描述:除掉一只栖息在镇外古林中的异兽。此兽形如赤狐，却通体赤红如血，行动如活火。攻击力不算顶尖，却有一项棘手之处——能口吐一种诡异的秽气。修士若不慎吸入，轻则经脉紊乱、灵力滞涩，重则道心受扰、修为倒退，极难对付。非对自身实力与心志有足够信心者，不敢轻易接下。

临行前夜，行云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剑。

他独自坐在崖边，抱着双膝，望着天边那轮将满的月亮。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姿已如雨后青竹般抽长，却依旧带着未褪尽的单薄。月光如水，将他笼罩，也在他身后投下一小团沉默的影子。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将自己融进月色里，也融成一座小小的、安静的孤岛。天边的月亮那么亮，那么圆，却仿佛永远无法渡到这座孤岛的岸边。

苏又走近，在他身边无声坐下。远处有隐约的虫鸣，近处只有少年清浅的呼吸。她知道，行云此刻的沉默，并非源于对任务的担忧。

卫城镇。

那是他命运转折之地。流珠姑姑带着他逃到那里，最终也殒命在那里。牛娃为救他，在那里被魔修吞噬。毛头，在那里与他割袍断义。

那里埋葬了他短暂的温暖，也刻下了最深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