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浸满了落寞与深沉的悲伤。一滴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伸手,指尖轻抚着石壁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对苏又说:“这是我当年留下的记号……竟然还在。”
他说着,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苏又心中一酸,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我们安时很厉害,不仅为自己报了仇,更为无数人伸了冤,让那些恶徒自食其果。最值得高兴的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经历这样的噩梦了。即便真有宵小死灰复燃,以你如今的本事,收拾他们也不过弹指之间。”
她声音轻柔而坚定:“我们安时,现在不仅能保护好自己,更有能力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了。叔叔阿姨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和欣慰的。”
宋安时终于不再压抑,转身将脸埋进苏又肩头,泪水无声浸湿了她的衣衫。苏又心疼地揽住他,默默给予支撑。
这些年相伴,宋安时于她,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或伙伴。她早已将他视作自己的亲弟弟。
苏又后来仔细想过,自己对宋安时那种天然的亲近与保护欲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相处久了,她总能在宋安时身上,看到自己前世那个健康活泼、却总被父母因担忧体弱的她而无意中忽略的弟弟——苏运的影子。
苏运小时候也会抱怨父母偏心,直到亲眼目睹姐姐一次次被推进手术室,才骤然懂事,笨拙地学着扮演起哥哥的角色……那短暂几年健康的时光里,苏又总想多补偿他一些,可惜亲缘终究太浅。
当年在霜狼城初遇与苏运年纪相仿、却远比弟弟孱弱敏感的宋安时,那种混合着熟悉与心疼的感觉,便悄然扎根。
不知过了多久,宋安时渐渐止住哭泣,直起身。苏又也从回忆中抽离,脸上泪痕未干。
宋安时看着她,反而扯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我哭就算了,你怎么也哭成这样?”
苏又抹了把脸,她是想念苏运,也是心疼宋安时,情绪交杂,难以自抑。
宋安时看出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疼惜,故意打趣道:“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女子不感兴趣的,咱俩没结果。”
苏又毫不客气地轻拍了他肩膀一下:“想得倒美!阿云还不乐意呢!”
宋安时眼神顿时变得促狭:“哟,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苏又忍不住露出一丝小得意:“是啊,我们约好了一起过尾语节。”
宋安时故意逗她:“我真是好奇,你是怎么在日理万机中,还能抽出空来‘约会情郎’的?”
话题突然歪到这里,苏又也乐得配合,想了想道:“大概我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吧。”
宋安时细细琢磨了一下这词,品出了其中精髓,感叹:“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想起宋安时方才话里透出的信息,苏又正色问:“你刚才说的那句……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宋安时勾起一抹带着些微自嘲的坏笑:“哪句?”躲开苏又警告的眼神,他收敛笑意,轻声道,“真的。”顿了顿,他看向苏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会因此瞧不起我吗?”
“不仅是我,阿云、霸天,我们都不会。”苏又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只会关心你眼光好不好,找的人靠不靠谱。”
一股暖流悄然淌过宋安时心间,但他仍低声道:“可终究不为世人所容。”
苏又拍了他一下:“为什么要世人看好?人生已经够多苦楚了,何必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宋安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有道理。”
苏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八卦之心燃起:“那……姓慕的那位,你怎么想?”
宋安时目光飘向远处,含糊道:“还在接触,说不准。”
仿佛为了印证“说曹操曹操到”,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又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背后不能说人。
慕莫白踏着清冷月光而来。
苏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内心飞速评判:单论皮相,倒是和安时般配。为人嘛……也算得上正义,身份地位也够。就是不知道婆媳关系好处不?不行,我得替安时把把关,不能让他太上头。
魔族内部情况也只是道听途说,是否真如外人所说那般安稳,还得亲眼去看看。听说慕莫白是单亲,与母亲相依为命,若他母亲不好相处,安时以后的日子……
思及此,苏又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两人中间,摆出十足的“护犊”架势,语气不善:“这么晚了,慕道友不去歇息,来此打扰别人‘幽会’作甚?”
慕莫白目光越过苏又,看向她身后的宋安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打扰二位了?”
宋安时没说话。苏又知道,这是宋安时给予的温柔——在他和慕莫白关系未明前,他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苏又心中一暖,也不忍真制造误会,侧身让开些许:“我弟弟许久没回消息,担心他,过来看看罢了。”她回头对宋安时道,“我看你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那我先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