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甫一进来,江秀樾被握在老太太温热手心里的手不由地后缩了一下,整个人绷紧,眼睛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江母不动声色下瞥一眼,抬眼笑吟吟地叫裴临之不必多礼。
刚才要寒暄的话早已跟他母亲裴府的三太太说完,眼下对着他,江母便不再说那些虚话,只吩咐江瞻樾好好招待。
“不要客气才是。”
裴临之走后,江秀樾略呼了口气,僵硬的身体才缓缓放松。
她有些紧张,大概是厅里还有许多其他家的夫人与下人。
他们之间的事并没有刻意外扬,但是他出入听涛阁被人看着,在外给他议亲时也要给女方家里说明。
也不清楚别人家知道了多少,第一次以这样的关系同处于外人面前,她脸上似火烧。
并不是觉得丢人,就是总有些难堪,仿佛在经受别人的打量与议论。
江母拉着她的手,怎么能摸不到她掌心里的濡湿。
看她低头咬着唇,便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无声地安抚她。
江秀樾仰脸朝祖母笑笑,然后伏在她的膝上。
她只是暂时心绪起伏,一时想岔了,钻了牛角尖。
又不是离经叛道的旷世奇闻,世事弄人而已,谁让裴观之走得早。
出了大厅,裴临之借着拐弯往里瞥过去一眼。
他看得清她的每一寸变化,知晓她躲闪的眼,涨红的耳廓。
江瞻樾与他走在一处,“裴公子去我的外书房坐坐?那里清净些。”
裴临之驻足:“我与你年岁相仿,你唤我伯渊便是。”
这便是亲近交友的意思了,江瞻樾道:“那你也别称呼我江公子了,我字茂卿。”
裴临之颔首后,继续前行,一面道:“我客随主便就是。”
江府族人众多,姻亲广布,更有积年来的旧友故交,还有与江家女眷各自交好的人家,这些都会前来祝贺,一时间宾如云至。
江秀樾没再坐着,陪着周氏去后厨打点照看。
及至午时开宴,丫鬟小厮各自捧了红油托盘上菜去,两个人这才小歇一会儿,各自回去换了衣服。
江秀樾则带着彩蘋回了出嫁前的院子。
闺房家里一直都给她留着,里面定时有下人进去洒扫,所以她来的时候没让宋妈妈再包一身衣裳换洗,直接开了这里的箱子拿就是。
江秀樾婚后是胖了些的,裴观之死后她守了寡,丰腴的那点儿又都还了回去。
眼下再穿闺时的衣物,竟然还有些许宽松。
彩蘋服侍她穿了,帮她系紧了裙子:“下次还是从那边拿来的好,也合身一些。”
江秀樾笑道:“亏得这时彩茗玩儿去了,要让她看见,估计又要哭。”
彩茗小孩儿性子,动不动就要流泪,彩蘋也怕了她了。
“正是呢,前几日奶奶来癸水肚子疼得没力气,她回了房间还偷偷哭呢。”
“彩蘋你又说我坏话!”
门外一声呵,里面两个人一看,不是彩茗是谁。
她怒气冲冲的,脸上还有被戳破的羞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