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之在承熙堂正厅等江秀樾,管家常叔与绿玉在旁边立着。
红香年小嘴碎,裴临之老远就听到他咋咋呼呼说话。
也许是承熙堂规矩严,不许下人随意打闹说笑,也许已是夜深安静。
在红香脆生生的声音外,裴临之甚至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细微和缓的女声,随着红香偶尔笑一下,回应几句。
那声音慢慢近了,衬得正厅内愈发沉默空寂。
到脚步声都清晰传来的一瞬间,常叔与绿玉前面安稳坐着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两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裴临之后知后觉此举不妥,若是此刻坐下显得更加莫名其妙。
他借机自检容表,轻敛广袖。
二人了然,大爷这是为着尊重二奶奶。
“二奶奶稍等。”
红香笑着跑进来通传时,直直对上自家站若松柏,气似云鹤的主子。
主子惯常肃着一张脸,红香停住脚,“大爷,二奶奶来了。”
裴临之薄唇轻启:“请。”
“诶!”
红香跳了出去。
江秀樾第一次来正院,刚刚一路上红香借着烛光给她略介绍一通。
与内宅或简洁淡雅或雍容富丽的院子比,这里内敛肃穆,沉着奢贵,小到一花一木都非凡品,却又不失雅致。
江秀樾在廊下敛目。
听到红香动静,她领着宋妈妈、彩蘋彩茗进去,其余的与承熙堂的下人一起候在外面。
正院按裴临之吩咐,从来都是不用厚毡帘的。
此刻门户大开。
众目睽睽,光明磊落。
江秀樾款步向前,见裴临之如此郑重,起身相迎,她惊讶一瞬,很是感激:“兄长。”
裴临之颔首:“不必多礼。”
承熙堂正厅迎面悬着一巨幅万壑松风,两侧挂象牙对联,下设一紫檀条案,条案两侧各一把太师椅,下面还有两溜椅子。
江秀樾自觉在下面的檀木椅子上坐了,裴临之去到了她对面。
此次账册共五册,江秀樾记了一份,让常叔抄录了一份,现下两人手上各执一份。
裴家的戒律堂记着大大小小族人的是非功过,营生去向,常叔也拿了来。
如何分派其实有例可循,裴临之知道她一上来为难,不好裁夺。
于是带着她从头到尾捋一遍,细细地讲清楚了。
直至天光乍破,两个人才商定出最终明细来。
江秀樾起身,熬了一夜的眼睛酸涩,有些想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