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屋内,她心底感叹这才像个大家样貌嘛。
一器一物精雅别致,特别是玉制器物,花样雕刻很是讲究,有的上面竟还有色漆描绘,看着不像老物件,不知是出自哪位当世名家。
“坐。”陆曼瑶拂衣坐下,示意陆沁媛落座。
话音刚落,门外一丫鬟进屋将早已备好的茶水放于案上,又轻声退了下去。
陆家面临大难,这位姑母院子里的人各司其职,也不见有半分慌乱和躁动,想来要么是不离不弃的忠仆,要么是这位姑母治人有术,规矩秩序样样到位。
陆沁媛不由地心生敬意,对这陆曼瑶不得不高看一眼。
她缓缓坐下,就是这情形要是不说点什么话倒是有点尴尬。
可眼前这人,她只见过一次,实在不熟,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只见陆曼瑶抬手倒茶,未曾看她,忽地开口道:“何时好的?”
这话自然是问她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事情既然已经摆到台面上了,陆沁媛自然也不用再装疯卖傻隐瞒下去,却又收着心思回道:“腊八那日,不知怎么回事,从弘真观回来突然就好了。”
只能拿有神论这套说辞,这样一来,信神者会认为神仙显灵,不信者也不会太过较真,总不能说她穿越来的吧。
想当初,她说了几个时辰,申嬷嬷和珍娘只会认为她的病情更重了,这种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荒谬至极。
想到这里,也不知申嬷嬷他们是否已经安全到了金石镇。
陆曼瑶将茶水递给她,沉默片刻,随即开口道:“既然你好了,那有些事自然要讲于你听。”
陆沁媛接过茶杯,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个字,这可关乎她的性命安危,现在她与陆家同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携手想法子寻找出路,别无他法。
那沈翊虽说轻慢无礼,但说的话是有些道理的,她本就是陆家人,哪怕逃到天涯海角,若陆家被问责,也是会被抓回来的,还不如拼死一博,大干一场!
“吩咐送你回来那人,是当朝丞相亲信,受命来芙县为官家作一只玉簪,我陆家世代为工,又是这芙县行首,县令大人便找上门来,那谣传想必你也听说过了,一半真一半假,不过,若此事不成,陆家势必要给上头一个交代,且不说陆家百年基业不保,单是这个罪责,又是谁去担着呢?”
陆沁媛心领神会,瞬间明了。
她这个姑母说得够直白了,怪不得官府的人费尽心机都要把她抓回来,她原以为自己是陆家人,若有大难,全族人都会被牵连,包括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是让她当替罪羊!
选择她的理由很简单,在别人眼中,她本就是个痴傻,若这件事最后没做成,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或痴女娘打碎玉石,或痴女娘阻碍工务,又或是痴女娘抢了簪子跳了江,抓去抵罪,死了便死了,又能为县令开罪,还能保住陆家除她以外的人的命,以及百年基业,一举多得,真是好手段。
真是,好歹毒的法子!
至于这法子是谁想到的,她已无心猜测,陆曼瑶知晓她已是个常人,又将此事告知,或许不忍心让她去做替罪羊,然后不明不白地死掉,既然如此,那她更不能视若无睹,任人抵罪。
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十日?”
陆沁媛压下心中情绪,想确定做工时期,谣传说十日就要完工,确实让人匪夷所思,不敢相信。
陆沁媛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古人制玉技术有限,费时费力,一件精巧小器会花上几十天甚至半年以上的时间,一件大器更是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完成,况且又是为官家作玉,更不能大意糊弄,随意做成。
“准确地来说,是九日,昨日已经过去了。”
陆曼瑶面色凝重,旋即抬手指向一旁堆积成山的书籍,又道:“我从昨日便开始翻阅各种古籍书册和族书,想从中找到能使制玉速度大增的法子。”
“找到了吗?”
陆曼瑶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陆沁媛眉头微锁,拇指之间无意识地来回轻搓,陷入沉思,不过数息,开口问道:“那玉石现在何处?”
“在工坊,昨日便已开工了。”
“那就有劳……”陆沁媛顿了顿,忙起身照着方才路曼瑶的行礼姿势,福身道:“若姑母肯允,便有劳带我前去工坊察看一番。”
陆曼瑶看着眼前之人,心底百般情绪,轻声叹息,缓缓开口:“好,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