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姐姐,我二娘给我生的的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喜欢女红,喜欢做饭,喜欢上一个书生,书生考上探花郎,派去扬州做官,姐姐跟他一起走了……这不是鹿金藏的记忆,又是鹿金藏的记忆。
这具身体仍然保留着属于童年的记忆,关于鹿莲华的记忆。
鹿金藏不觉得难过,她不了解鹿父鹿母,也不了解鹿莲华,但泪水就是不受控制的滚落,双手颤抖着抬起,环抱住鹿莲华的肩膀。
“姐,我失忆了。爹娘死后我不记得好多过去的事情了……”她把曾说给翠微的理由说给鹿莲华,却头一次为自己的谎言惊慌无措。
“他们怎么把你欺负成这样啊?”
鹿莲华甚至没怀疑,她的埋怨全部砸在叔伯和族亲身上。鹿金藏再忍不住,泪流满面。
姐妹二人无言以对,唯有相拥而泣。
场面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翠微看的也不免伤心。
也有人觉得这姐妹相见的场景格外碍眼。
小叔最是耐不住性子,出声打断她们:“两位外甥女,别光顾着哭啊。你看现在金藏也回来了,咱们可以聊遗产的事儿了吧?”
“聊?聊什么?”鹿金藏吸吸鼻子,从鹿莲华怀里挣脱:“我是在室女,还没嫁人,爹娘的遗产就是我的!”
“对,遗产就是金藏的。”鹿莲华捏着帕子擦去眼角水痕:“我家还有未成婚的女子,还算不得户绝,遗产自然得到金藏手里。”
“这不对吧大外甥女。”大伯脸上仍是横肉堆砌的笑:“你们家又没有儿子,算是户绝。而且金藏岁数那么小,没能力的情况下,遗产就该归族里——当然,我们也会给金藏嫁妆的。”
“户绝的条件是在室女也没有,我还没嫁人呢,大伯着什么急?”
鹿金藏伸出拇指,指向自己坐的那辆雕花马车:“看到那辆马车了吗?我的!我现在有钱,资产也够,还有能力,爹娘的遗产就该到我手里。”
“我早该想到的,你这丫头当时金蝉脱壳就是为了今天。”大伯牙咬的咯咯作响:“我告诉你,你们家没儿子,你爹早让我儿子替他养老了,你家遗产就是我的!那点银两给你已经是给你脸面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小叔急得,蹦起来给大伯一拳:“那你还骗我要和我平分遗产!”
大伯被打蒙,气的骂他:“你个蠢货,蠢货!”骂完就上去掐小叔的脖子。
二人扭打在一起,鹿金藏拽起鹿莲华就往外跑。
聪明人——比如鹿金藏和鹿莲华——早明白大伯的话就是骗人,以为鹿家姐妹俩不懂律法便骗她们,想让他们自己放弃。
真要有这种替人养老的事儿那是要去官府报备,双方在官府签合同文书,还要请族老们见证。大伯要有这种文书,早在鹿父鹿母暴毙的时候就拿出来了,还会等到今天吗?
只有小叔这种人会相信这么扯淡的谎话。
吵吧,打吧!把谁打死了才好呢!鹿金藏想的恶毒,最后没忍住笑出声来,拽着鹿莲华在县中狂奔。
姐妹之间的心有灵犀,让鹿莲华都没问鹿金藏要去哪,就跟着她跑。
两个女孩似乎挣脱了绫罗绸缎的束缚,挣脱所有悲伤,在童年无数次穿梭其中的街巷中奔跑。
没有过去的记忆没关系,妹妹不记得自己也没关系。她们像儿时那样,只要往前跑,前面有彼此,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最终,鹿金藏停在县衙门口,拎起鼓槌开始砸鼓。
她力气不大,每次都是整个身体带动着鼓槌往上砸,砸的鼓声传遍千里,传的震天响。
“对,告他们!不能让族老来评理,族老都向着他们的!”鹿莲华跟着握上鼓槌,陪鹿金藏一起砸。
“姐,遗产咱俩一人一半!你带回去买好吃的!”
“谁贪你那点钱?我是外嫁妇,钱你自己拿着!”
“那我带你去长安,我给你看看我的铺子生意多好!”
她们畅想算不得未来的未来,最后笑得肆意有张扬,直到县衙中的人出来问她们冤情,她们才止住笑声。
“老爷!县太爷给我们做主啊!”
鹿金藏干嚎起来,眼睛因刚刚哭过而红肿湿润:“鹿家大伯贪图我家遗产,害死了我爹娘不够,逼走我姐妹俩还要害我们性命啊!您为我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