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困愁城的第四日清晨,城外的北燕骑兵似按捺不住了,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人头开始攒动。
“他们等不及了。”房潇强压心中的慌乱,表情镇定。
“小小姐,您打算怎么办呢?”一位副将大有轻蔑不满之意,几日下来众部将见老帅卧病不起,二公子又一去不回,现如今只剩这一个毛丫头坐镇,军粮又眼瞅着一日少似一日,众人自觉已踏上绝路,都有了些别的心思。
“大胆!主帅决策岂是你等可以置喙的?”孙辅周作为跟随房宗政十数年的家将瞬间板起脸教训起了底下人,替房潇立威。
“大家放心,纵使我们父子三人身死,也定会拼尽全力保你们周全”房潇这完全是赌气硬撑的话,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算计。可此时间万不能漏怯,不能让这几百人知道她的恐慌,但一旁的孙辅周还是瞟到了她轻微颤抖的手指。
城外北燕的骑兵向后撤退了些许。
房潇心中不禁纳闷。难不成他们也没粮草守不住了?
只听得忽的一阵战鼓,北燕将士们各个搭弓挽箭对准城内。一声军号,数百只火箭从四面八方齐齐射来,瞬间燕州城内火光冲天。
“不好,他们要火攻!”房潇大惊。“火怎么着的这般快?”
“报!主帅!好些地方被淋了火油!”底下的士兵禀报。
“既发现火油,为什么不早报?”房潇目眦欲裂质问着士兵。
“也没人问我们啊,再说了我们以为是之前攻城留下的呢。”士兵们不服的推诿抱怨。
房潇毕竟年幼,又是个女子,难以服众,随便一个小兵都敢如此顶嘴。
可眼下她没心思与他们做这些无谓的争执。
她还在纠结,此刻是应该留在城楼指挥作战还是回城里护着父亲——这读过的书里也没有讲过啊!如果换做是父亲哥哥他们又会怎样做呢?
“牵马,开城门随我去迎敌吧!”房潇咬了咬牙,“将士们,如若守城不战,我们今日只有被活活烧死的份,但若是打开城门迎战或许我们还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军中若有谁畏敌怯战,想与那番人为奴的提前说一声,我现在就把他丢下城楼去见新主人!”
几乎是在那一刹,房潇秋水一般的双眸被浓浓的杀气所侵占,她努力着把生平从大人们那里听到的话学着说了一遍
将士们被二小姐的眼神一惊,他们也深知如果尽力拼这一把,唯有死路一条,瞬时间士气高涨。
城门口,父亲的一囊烈酒下肚。
房潇仿佛吞下了一团火,她将空空如也的皮囊随手一抛,抹去嘴角残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燃尽。
“丹阳,咱爹交给你了!”房潇想,如果自己回不来那就让丹阳替她尽孝吧。
旋即,房潇手持青龙偃月刀跨上战马领着玄坛杀将出去。将士们都知道这是活下去的最后机会,各个紧随其后拼死杀敌。
至此,那日滚滚的热浪,黑色的浓烟,鲜血溅在脸上的灼热,燕州城燃尽的味道成了她终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不知杀了多久,她的马倒了,身上好像是受伤了。但她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只是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越来越重了。
原来提起父亲的刀是这么的难,每砍倒一个敌人,她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个了,他们马上要赢了!
敌军看到阵中有这样一位杀疯了的女将,甚觉有趣,渐渐都围了上来,人越来越多。
房潇领着玄坛在敌阵中左冲右突,身后是拼死跟上的百余将士。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已分不清方向,只知挥刀再挥刀。
“潇儿,莫怕!”有人叫她,是二哥的声音,是幻觉吗?直到二哥杀至身边,她才反应过来,她的希望回来了!
“爹呢?骑上玄坛速去护爹,此间有我!”房渊一个口哨唤回在旁撕咬的玄坛。
“爹,爹不大好。”她羞愧没有照顾好爹。
“没事,有二哥呢,快去。”
将士们看到房小将军杀了回来,士气更振,再加房渊带的都是自家精兵,很快房家军就占了优势。
房潇翻身骑上玄坛,疾驰回城。
城中,丹阳已经把房老大人挪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许是刚才战事嘈杂的刺激,房老大人的手指眼皮又略微动了动——人虽未醒,但呼吸平稳了些。
“这些兵很是奇怪,见到我们也不杀,转头就走,像是急着要去汇报什么。”丹阳指着几个被她解决掉的杂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