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又进医院。
白煦忍着性子说了好几遍要出院,赵清珉就定定地站在床尾,肌肉紧绷的像一座精美的雕像。
消毒水的气味被窗边一束洋桔梗冲淡几分。
白煦手上打着针,病号服松松垮垮的挽在小臂上,青白的肌肤亮的反光,不怎么有温度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鼻氧管明晃晃的被固定在脸上,睫毛忽闪着。
两人再次沉默的对视。
直到。
“咳……嗯、咳咳……”
平躺的体位让一位瘫痪病人的呛咳实在变得艰难。
白煦下意识的想侧身附在床边用手肘撑住,但瘫废的肌体让这个动作变成徒劳的颤抖,输液管随着手臂晃出细碎水光,一抹红色从针管处往上涌动。
“你……”
赵清珉的声音哑的吓人,来不及多说,慌忙托住他后颈,立刻摸到一身冷汗。白煦的身体沉重地坠在他臂弯里,后颈凸起的骨节硌着掌心。
等白煦缓过一阵了,赵清珉才慢慢的将床头升起,让对方有个喘息的余地。
“还难受吗。”
赵清珉掠过他手背上留置针周围的淤青,昨晚洗胃时挣扎留下的痕迹像褪色的花瓣,此时隐隐的藏在病号服的遮掩饰下。
白煦很轻幅度地摇了摇头,被鼻氧管压出红印的脸颊陷在枕头里。
过量药物导致的呼吸抑制和洗胃带来的损伤,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浸了水的棉花。
“好冷……”
他好像试图蜷缩身体。
赵清珉一愣,然后从白煦的视线里离开了。
白煦僵硬的侧躺着,没回头,只盯着窗台上的那束桔梗。
默然的情绪从胸口渗到指尖,生硬的拉扯了他几回,喉结滚动,吞咽了几次才勉强压下那阵窒息感。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蜷,细长手指的指尖微微泛白,却几乎使不上力气——巴氯芬过量的后遗症这会儿还是很严重。
他突然有点后怕。
如果、如果他连这双手都失去……
一滴泪从盛满疲惫的眼眶中悄然滑落,在枕头上留下一点痕迹,白煦闭紧了眼睛。
他太累了。
——赵清珉,对不起,我好累啊。
事实证明,人不能带着气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