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的授勋仪式结束后,盛大的宫廷庆贺酒会在皇宫东侧的“星辰厅”举行。
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流淌着悠扬的宫廷乐曲,侍者端着盛满美酒与精致点心的银盘穿梭于衣着华贵的宾客之间。
沐白跟在乌尔奇导师身边,与几位科学院的老院士寒暄了几句,目光却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就在他略感局促,打算找个角落清静一下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熟悉的眼眸。
“克拉多?!”沐白惊喜地低声叫道。眼前的好友穿着剪裁合体的珍珠白色礼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在通讯里看到的模样更加耀眼,正俏皮地冲他眨眼。
“惊喜吧?”克拉多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沐白的手臂,把他带到一旁相对安静些的廊柱边,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我可是求了我雌父好久,才弄到这张请帖。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他上下打量着沐白合身的深灰色礼服,啧啧两声,“不错嘛,我们小白打扮起来,也是很能唬人的。”
沐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溜达到这边来了?没去那边……”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被更多贵族和大臣簇拥的核心区域。
“那边多没意思,一个个说话绕八百个弯。”克拉多撇撇嘴,随即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开始他最热衷的环节,“哎,你快看,皇帝陛下刚才在御座上看不清楚,近看更俊美了,这身礼服也太衬他了!”
“你看那边,第二军团长,比第一军团的伏尔甘上将要老一些,”他挤眉弄眼,比较着两位军界大佬的相貌气度,又迅速将话题跳到不远处一对正在低语的大臣夫妇身上,“那边是财政大臣和他的雄主,听说感情好得不得了,出席活动从来形影不离,看,在帮雄主整理袖口呢……”
沐白听着好友在耳边叽叽喳喳,分享着各种或真或假的宫廷八卦,紧绷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嘴角也带上了真切的笑意。两人躲在廊柱的阴影里,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学院里偷偷说小话的时光。
一道极具存在感的高大阴影笼罩过来,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凛冽的气息,打断了克拉多兴致勃勃的点评。
沐白和克拉多同时抬头。
尤文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旁。他已脱下了授勋时那件厚重的礼服外套,只穿着笔挺的军装衬衫和长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他胸前崭新的星芒与圣剑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低气压的神情。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先是极快地扫过克拉多挽着沐白手臂的位置,然后沉沉地落在沐白脸上。
“沐白,”尤文斯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能过来一下吗?有些事。”
克拉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看了看尤文斯,又看了沐白,眼珠转了转,非常识趣地松开了手,对沐白笑道:“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说完,还对,沐白挤眉弄眼的,这才转身融入人群。
沐白被尤文斯带到了宴会厅外一个相对僻静的露台。晚风微凉,吹散了厅内过于甜腻的酒香和喧闹。远处是帝都璀璨的星河夜景。
“刚才那位,”尤文斯背对着厅内的灯光,面向沐白,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直接,“克拉多·阿斯塔,阿斯塔侯爵家的雄子,你的……朋友?”
“嗯,是我好朋友。”沐白点头,不明白尤文斯为什么特意问这个。
“你们关系很好。”尤文斯陈述,目光锁着沐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你喜欢他?”
沐白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当然喜欢啊,克拉多性格很好,对我也很照顾,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然而,他这句理所当然的“喜欢”,却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了尤文斯心底最敏感、也最不确定的地方。尤文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颌线骤然绷紧。喜欢……他果然喜欢雄虫。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尖锐的酸涩感瞬间席卷了他。在战场上面对异兽军团都未曾动摇的心,此刻却因沐白一句坦然的“喜欢”而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