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航程结束了。”
克里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无可指摘:“接应我的人已在此等候。请允许我再次确认,您确定不需要我为您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吗?玫瑰星我虽不常驻,但尚有一些可以确保安全与舒适的朋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沐白,他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没有任何护卫的周身。在如今局势下,一位身份可能敏感的雄虫如此行事,风险不言而喻。
沐白摇摇头,点开个人终端,屏幕幽幽亮起,上面有一条来自标注为“宅邸调度-紧急联络端”的简短信息,接收于半小时前:「沐白阁下,车已备于VIP-7出口。雷。」他不知道雷是谁,可能是家里新雇的保镖虫。
“不用麻烦了。家里已经派车来了,就在指定出口。”他顿了顿,继续,“谢谢你,克里。这一路……多亏有你。”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尽管相识短暂,但克里在星盗袭击时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被打得鼻青脸肿。虽然雌虫修复力惊人,但是疼痛是在所难免的。这让沐白很是感动。
克里闻言,也不多劝。
他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张质地特殊的金属卡片,薄如蝉翼,边缘光滑冰冷,卡片本身是哑光的深灰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内里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纹流动。
“那么,请您务必万事小心。”他将卡片递过,声音压低了些,仅容两人听闻,“这是我的一个私人联络方式。在玫瑰星,如果遇到任何……超出您预期或掌控的麻烦,或许它能帮您找到一条备用的路径。当然,我希望您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时候。”
沐白接过卡片,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郑重地点点头,将卡片小心收好:“我记住了。保重,克里。”
“您也是,阁下。”克里最后行了一礼,转身,步伐稳定地汇入虫流,那挺直的背影很快被柔和的灯光和装饰性的植物隔断,消失不见。
目送克里离开,沐白独自站在空旷了些的接引区,深吸了一口玫瑰星那带着香氛的空气。家的气息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他拎起行李袋,朝着终端指示的VIP-7出口走去。
出口外廊桥延伸,连接着一个半开放式的迎宾平台。一辆线条流畅、涂装哑光黑的豪华地面车静静停泊,车型是沐白熟悉的家族常用品牌,但却是最新、最昂贵的定制防弹系列,车窗玻璃色泽深暗。
车旁,一名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立领制服、身姿笔挺如标枪的雌虫静立等候。他面容冷峻,眼神平静无波,见到沐白出来,上前两步,动作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彰显恭敬却毫无暖意的十五度躬身,随后侧身,利落地拉开了沉重的后座车门。
“沐白阁下,请。”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电子合成音,“奉主事之命,接您回宅。”
沐白的脚步在距离车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是家里任何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老派克呢?”沐白问,没有立刻上车。
“派克总管年事已高,且在前段时间的动荡中受惊抱恙,现已调离原岗休养。我是新调任宅邸安全副主管,可以叫我雷。”雌虫的回答滴水不漏,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沐白抿紧嘴唇,最终矮身钻进了车内。
车门无声关闭,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了大半。车内空间宽敞,散发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味道。车载香氛是有点艳俗的甜味,完全覆盖了沐白记忆中雌父亲惯用的雪松气息。
车窗是顶级的单向可变色玻璃,沐白看向窗外,玫瑰星繁华的夜景飞速掠过。高耸入云的晶体建筑群流淌着梦幻般的霓虹,空中巴士像发光的珍珠项链在固定轨道上滑行,一切都与他离开前并无二致,甚至显得更加璀璨。
车子行驶平稳迅捷,但并未驶向他记忆深处那条通往半山家族庄园的道路。
最终,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私密车道,停在一栋外观大量使用玻璃、特种合金和浅色大理石的建筑前。
“这是哪里?”沐白声音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袋的带子。
前座的雷已经下车,并为他拉开了车门,闻言,用那一成不变的平稳语调回答:“沐白阁下,主宅目前正在大规模修缮,不宜居住。主事安排您暂时在此处下榻。”
修缮?沐白心中的疑云已浓得化不开。他抿紧唇,走下车子。
冰冷的夜风拂过,带着玫瑰星夜间特有的凉意。他抬头,望向这栋陌生的建筑,巨大的落地窗后灯火通明,
雷引着他步入挑高近十米的大厅。灯光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无影冷光,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毫发毕现,却也消除了所有柔和的阴影。几名穿着统一深灰色制服、面容年轻却毫无表情的雌虫像雕塑般立在角落,见到他们进来,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沐白,随即垂下,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件需要被妥善安置的物品。
“我……我雌父呢?”沐白环视四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沐白,一路辛苦,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大火气?”一个带着关切语调的声音从侧方的旋转楼梯上悠然传来。
沐白猛地转头。楼梯上,一个穿着丝质暗纹睡袍、身材微微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雌虫,正缓缓踱步而下。
沐栾。他的叔叔。雌父的弟弟,虽然常年被外派,但是是实权派亲戚。
“叔叔?”沐白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么在这里?我雌父呢?”
沐栾已走下楼梯,来到沐白面前。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上下仔细打量了沐白一番,随即,他抬手想拍拍沐白的肩膀,做出长辈的亲昵姿态。
沐白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排斥。
沐栾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叹了一口沉重的气:“小白,雄保会说你遇到星盗失踪了,你的守护者也都死了,你雌父忧心过度……精神力已经崩溃,竟然在家族内部的聚会上虫化了。”
沐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什么?!雌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