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是被冻醒的。他紧了紧身上的保温毯,只露出一张小脸。为了节约能源,车内的温度只能说还冻不死虫。
他缩在保温毯里,活动了一下僵掉的关节,侧头看了看尤文斯。尤文斯倒是不太怕冷,握着方向盘观察着前方的道路。
车载系统正在放着一首虫族的老歌,曲调悠扬。
“你醒来的正好,再开一个标准时我们就能到矿井了。”
沐白看了眼窗外,除了被车灯照亮的区域外,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他仰头看去,窗外那浩瀚得不真实的星海,轻声问:“你们在军队出任务,乘坐星舰航行的时候,看到的星空也和现在一样吗?”
“执行任务时,心思大多在战术板、星图和敌我标识上。星空只是背景,很少特意去看。也只有返航的时候,如果航线平稳,才有可能放松地看上一会儿。”
他顿了顿:“因为没有大气层的干扰,星云看起来像是有生命的光晕,星辰密集,仿佛触手可及。”
他说完,下意识地瞥向副驾。
沐白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星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专注的银灰色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点。他看起来有种不同于平日的散漫跳脱,甚至有些脆弱的美感。
尤文斯感到自己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这种情形,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尤文斯不解。沐白是雌虫,他也是雌虫。为什会为一只雌虫而心跳失序呢。
这违背了他的常识,甚至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和隐约的烦躁。
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盯紧前方的道路,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为了驱散那点异样,他抬手指向车窗斜上方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道:“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帝国星域内重要的导航基准星之一,通常被指向为‘首都星方向’的象征”
沐白果然被吸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旁边,三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的呢?很显眼。”
“那是蛋崽座。旁边那颗带点暗红色的,”尤文斯又指向另一处,“是‘阿尔法’星系的伴星,处于不稳定末期,所以颜色异常。传说那里曾经有异星生物,有三种性别……”
尤文斯还在说着话,但是沐白的思绪已经飘远,他一边听着尤文斯絮絮叨叨讲异星生物的故事,一遍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小情侣出去旅行。他一想到这,脸颊一热,下意识就想抬手摸脸。
突然,星云八号前方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尤文斯猛打方向,但是没有完全避开,飞车左侧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抡中,整辆车剧烈一震,瞬间偏离了原有航道,向右侧猛甩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将车内的物品全都抛飞起来,乒乒乓乓地撞在车壁、椅背和挡风玻璃上。
沐白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尤文斯则死死把住方向盘,脚下猛踩制动,星云八号在光滑如镜的冻土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切发生得太快。星云八号停了下来,车灯俱灭。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先前那点舒缓的音乐早已被切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仪器低沉的运行嗡鸣,以及车外那仿佛凝固了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怎么回事?!”沐白咳嗽着,努力在晕眩和疼痛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在完全的黑暗中徒劳地搜索。
“是这里的原生生物。”
“那我们……”
沐白还没说完,尤文斯就抽出重力枪,幽蓝的克莱因场环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他的声音平静:“穿上防护服,戴好防护面罩,呆在车里别出来。”
只见尤文斯打开车门的瞬间带上防护面罩,跳下车去。动作行云流水。
“打开探照灯,立刻。”
沐白俯身按下按钮。
星云八号车顶和四周残存的数盏高能探照灯同时亮起,爆发出刺眼的橙白色光芒,以车辆为中心,照亮了方圆百米内的冻土,纤毫毕现!
正前方不到二十米,看似坚实的冻土地面毫无征兆地炸裂拱起,窜出一个五层楼高的黑影,裹挟着冻土碎块和冰晶,猛地从地下破土而出。
它的前端就是一个不断开合、直径接近三米的巨大口器,内里层层叠叠、螺旋排列着无数匕首般惨白尖锐的牙齿,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湿冷粘腻的寒光。
口器深处是一片蠕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它朝着尤文斯的方向,一口噬咬而来!意图将他囫囵吞下!
车内的沐白心脏骤停,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