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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至疑生暗察秋毫（第1页）

沈知远带来的古籍用深蓝色的布套裹着，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将书放在石桌上，笑着说：“这是师父早年收藏的《百草图谱》，里面记了些江南特有的草药，慕言总说对你或许有用，我便顺路带来了。”

秦慕言接过书，指尖刚碰到布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布套的料子是蜀锦，虽看着旧，却绝非药谷寻常弟子能用得起的，更像是京中达官贵人书房里的物件。他不动声色地翻开书页，目光快速扫过，忽然停在某一页，指尖在空白处轻轻点了点。

苏卿绾看得清楚，那空白处有个极淡的墨点，与秦慕言平日在医书里做标记的习惯如出一辙。

“多谢沈先生。”苏卿绾起身道谢，目光落在沈知远的书箱上。那箱子锁得严实，锁扣是黄铜打造的，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看着倒像件古董。更奇怪的是，书箱的角落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被人刻意擦拭过，却没擦干净。

“客气了。”沈知远笑得温和，视线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鸭笼里的小野鸭，“倒是没想到萧公子这里还有这些活物，看着倒热闹。”他说着，从袖中掏出块糕点，递向鸭笼，“这是我从药谷带来的莲子糕，或许它们爱吃。”

“它们刚吃过米糠，怕是吃不下。”顾昀川忽然开口，不动声色地挡在鸭笼前，“况且禽类肠胃弱，乱喂东西容易生病。”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指尖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沈知远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将糕点递给萧珩：“那便给小公子尝尝吧，药谷的莲子糕加了茯苓，能安神。”

萧珩刚要接，就被萧策按住了手：“珩儿刚吃过点心，怕是腻了。”萧策的目光落在沈知远的袖口，那里有块不易察觉的褶皱，像是藏过什么硬物，“沈先生一路辛苦，不如先去客房歇息？晚饭好了我再叫你。”

沈知远没再坚持，笑着应了声“好”，由秦慕言领着去了客房。两人刚走出院子，顾昀川就蹲下身检查鸭笼，果然在笼壁上发现了个极小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绒毛有些发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是信号弹。”顾昀川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刚才递糕点时，手里藏了微型信号弹，想在鸭笼上做标记。”

萧策的脸色沉了沉：“看来他不是秦慕言的师兄那么简单。”他走到窗边，望着客房的方向，“秦慕言应该也察觉到了，故意引他去客房，是想单独试探。”

苏卿绾的心跳有些快，指尖捏着那本《百草图谱》的布套，忽然觉得这古籍的重量有些异常——寻常医书不会这么沉，里面似乎夹了别的东西。她翻开书页，果然在中间夹着几张极薄的羊皮纸，羊皮纸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阵法的图谱。

“这不是药谷的东西。”苏卿绾的声音有些发紧，“阵法图谱我在萧策的兵书里见过类似的，是行军时用来布防的。”

萧珩凑过来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符号喊：“这个我认识！上次在京城的密道里见过，是‘锁魂阵’的标记！据说能困住人的心神！”

院外忽然传来秦慕言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争执：“……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我师兄？”

三人立刻噤声，悄悄走到门边听着。

客房里传来沈知远的冷笑：“秦先生何必装傻？你我都是为‘那位’办事，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我只要苏卿绾手里的绣谱，拿到东西，自然会走，不会碍你的事。”

“绣谱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我不会让你动。”秦慕言的声音带着怒意，“况且‘那位’的手段你我清楚，拿到绣谱，她只会死得更快。”

“那可由不得你。”沈知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已经发了信号，半个时辰后，我的人就会到。秦先生识相点，就别挡路。”

门外的三人脸色骤变。萧策立刻对顾昀川使了个眼色，顾昀川点头会意，转身从后院翻了出去，显然是去拦截沈知远的人；萧策则从墙上取下弓箭，搭箭瞄准客房的门，随时准备动手；苏卿绾将萧珩拉到廊下，让他躲在柱子后面，自己则握紧了顾昀川留下的短刀，手心全是汗。

客房的门忽然被猛地撞开，沈知远捂着流血的胳膊冲了出来，秦慕言紧随其后，手里握着根沾着血迹的药杵。“他身上有炸药！”秦慕言大喊，“快躲开！”

沈知远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制物件，上面的引线已经点燃，滋滋地冒着火花。“既然拿不到绣谱，那就一起陪葬！”他将铜制物件往石桌上扔去，那里还放着苏卿绾的绣谱。

千钧一发之际，萧策的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掉了沈知远手里的铜制物件。那物件落在地上，滚到鸭笼边，引线还在燃烧。

“快踢开！”秦慕言大喊。

顾昀川不知何时绕了回来，飞身一脚将铜制物件踢向院外，同时拽着苏卿绾扑倒在地。“轰隆”一声巨响，院门外炸开一团火光，气浪掀翻了院墙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沈知远趁乱想翻墙逃跑，被萧策一脚踹倒在地，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说！是谁派你来的？”萧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远吐了口血沫，看着围上来的三人，忽然怪笑起来：“你们以为拦住我就有用了？‘那位’的眼线无处不在，苏卿绾……你逃不掉的！”他猛地咬碎了嘴里的东西，嘴角溢出黑色的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卿绾，像是在传递某种恶毒的诅咒。

秦慕言上前探查，摇了摇头：“死了，嘴里藏着剧毒。”

院外的火光渐渐熄灭，顾昀川出去查看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凝重：“他的人被我解决了，但附近应该还有埋伏，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萧珩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小脸吓得发白，却还是攥着拳头说：“我不怕！我跟你们一起走！”

苏卿绾看着地上沈知远的尸体，又看了看被炸毁的院门，忽然觉得江南的温柔终究是场易碎的梦。那些潜藏的暗影，那些未散的阴谋，终究还是撕破了伪装，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秦慕言将那本《百草图谱》扔进火盆，羊皮纸遇火立刻卷了起来，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莲心。”

“看来我们必须去莲心寺了。”萧策将绣谱收好，又把干粮和水打包，“沈知远的话虽然恶毒，却提醒了我们——躲是躲不过的，只能主动查清楚。”

顾昀川已经牵来了马，是他早就在驿站备好的：“连夜走，往西南方向，那里山路多，不容易被追上。”

苏卿绾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小院，鸭笼里的小野鸭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母鸭正用翅膀护着三只幼雏，像在守护最后的安稳。她忽然弯腰将鸭笼抱起来：“带上它们吧，等安稳了，再放它们回芦苇荡。”

萧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柔和。

夜色深沉，雨还在下。五人牵着马，抱着鸭笼，消失在江南的雨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