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重伤卧床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皇宫内外。
养心殿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先是几位得宠的嫔妃领着精心熬制的汤药和补品,穿戴得花枝招展前来探望。为首的丽嫔身着水粉色宫装,鬓边簪着成色极好的东珠,一进门便挤出满脸关切,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陛下龙体欠安,臣妾日夜忧心,特意让人炖了燕窝雪莲羹,陛下趁热尝尝?”
她身后的容嫔也跟着附和,手中捧着一方锦盒:“臣妾寻了上好的千年人参,据说能补气养神,愿陛下早日康复。”
霓凰正坐在榻边,为萧景琰整理被角,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榻上的人。
萧景琰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泛着淡淡的青,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拒人千里的冷冽。他甚至未曾看嫔妃们手中的东西,只冷冷开口,声音因伤势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威严十足:“不必了。朕身体不适,怕沾染了脂粉气更觉烦闷,你们都退下吧。”
丽嫔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琰。她们入宫这么久,从未见陛下如此不给情面,更何况此刻他重伤在身,正是需要人照料之时,怎会这般不近人情?
“陛下,臣妾只是想留下来照料您……”丽嫔不死心,还想再说些什么。
“放肆!”萧景琰眉头紧蹙,语气陡然加重,胸口的伤口因情绪激动而牵扯得生疼,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硬声道,“朕说了,退下!养心殿即日起,除霓凰郡主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若有违抗,按宫规处置!”
嫔妃们吓得脸色发白,她们虽嫉妒霓凰,却也知晓帝王此刻动了真怒,不敢再停留,纷纷福身告退,走时还不忘怨毒地瞪了霓凰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刺得霓凰心头微沉。
她自然明白萧景琰的用意。他这般决绝,既是不想让旁人打扰他静养,更是在为她避嫌。如今她虽答应留下,却未接受封妃,身份尴尬,若是让嫔妃们日日在眼前晃悠,难免会生出更多是非,届时流言蜚语四起,难堪的终究是她。
可这份护佑,却让霓凰心中愈发复杂。她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她们也是一片好意。”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我这里,你的安稳比什么都重要。那些虚情假意,朕不想看,更不想让你受委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往后,便由你守着朕。只有你在,朕才安心。”
霓凰垂眸,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她能拒绝他的情意,却无法拒绝他此刻的依赖,更无法忽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没过多久,殿外又传来内侍的通传,说是皇后娘娘驾到。
霓凰心中一紧,皇后不同于其他嫔妃,身份尊贵,且向来端庄持重,萧景琰总不至于也这般直接地拒绝。她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却见萧景琰对着门外沉声道:“皇后也请回吧。朕已吩咐过,只让霓凰郡主照料,旁人不必费心。”
门外的皇后脚步一顿,随行的宫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正要开口劝说,却被皇后抬手制止。皇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温和得体,却难掩一丝失落:“既然陛下有旨,那臣妾便不打扰了。陛下安心养伤,后宫之事有臣妾打理,陛下不必挂心。”
脚步声渐渐远去,养心殿内再次恢复宁静。
霓凰看着萧景琰,心中五味杂陈:“陛下,皇后娘娘一片诚心,您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怕是会寒了她的心。”
“朕心中有数。”萧景琰轻轻摇头,“皇后贤良,自然懂得轻重。朕这般做,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后宫安稳。若是让她进来,往后嫔妃们便有了借口日日前来,到时候是非不断,反而麻烦。”他看着霓凰,眼底带着一丝执拗,“我只想让你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不受任何人打扰。”
霓凰沉默不语,心中那道为林殊筑起的高墙,似乎又被他这笨拙却真挚的守护,撞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午后,太后驾临养心殿。这一次,萧景琰没有拒绝,只是吩咐内侍通传后,让霓凰在一旁侍立。
太后依旧是一身素色宫装,鬓边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神色平和,看不出丝毫怒意。她走到榻边,仔细打量着萧景琰的气色,眉头微蹙:“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御医怎么说?”
“回母后,御医说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好。”萧景琰语气柔和了许多,与方才拒绝嫔妃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