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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高（第1页）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穹顶很高，彩绘玻璃已经破碎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残片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色彩。长椅被推倒，圣坛被破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涩泽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涩泽君。”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丝绸划过玻璃，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温柔。声音的主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无声，仿佛他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滑行。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外套，毛领围住苍白的脖子，整个人瘦削得像一柄出鞘的刀。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瞳孔，像两颗凝固的葡萄，深邃得让人想沉进去又本能地想逃离。

他微笑着，那个笑容温驯，无害，像一个好心的路人。

涩泽看着他，面无表情。

“陀思妥耶夫斯基。”涩泽说，声音冷淡得像冬天的风。“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费奥多尔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古典舞会上的行礼。“彼此都还活着。”

“我死了。”

“但你在这里。”

涩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费奥多尔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死亡对某些人来说，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状态变化，就像水变成冰，冰变成水蒸气，本质没有改变，只是形态不同了。

费奥多尔往前走了一步，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淡蓝色的光。他看起来像一幅古老的圣像，神圣而危险。

“你也收到了。”涩泽说，不是疑问句。

“三天前。”费奥多尔点头。“然后我查了查，发现太宰君也收到了。”

“你监视他？”

“我关心他。”费奥多尔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紫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像是在说“你我都知道这个回答有多虚伪，但我们都默契地不去戳穿它”。

涩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位置。”

费奥多尔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横滨的地图，标注了三个点。三个点之间的距离相等，形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这里。”费奥多尔指着其中一个点。“这里。”指着第二个。“这里。”指着第三个。

涩泽看着地图，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角形的中心。”

“嗯。”费奥多尔把地图重新折好，收进口袋。“有趣的是，那个中心点不在横滨。”

涩泽抬起眼睛看他。

“在地图之外。”费奥多尔说，笑容加深了一度。“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之外。”

沉默在废弃的教堂里蔓延，潮湿的空气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两个人笼罩在其中。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尖锐而凄厉，像婴儿的啼哭。

“太宰在哪里？”涩泽问。

费奥多尔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孩子气的好奇。“涩泽君，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太宰君的行踪了？”

“我关心的是他会不会碍事。”

“他不会。”费奥多尔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背诵数学公式。“因为他和我们一样，想知道答案。”

涩泽没有再问。他走到圣坛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破碎的大理石。石头冰凉，粗糙，表面刻着模糊的拉丁文，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平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字母还能辨认。

“你相信神吗？”费奥多尔忽然问。

涩泽头也不回。“神不值得相信。”

“那你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