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眉头皱起来。
“第二,”方恺继续说,“死者的手指甲缝里有少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某种油脂和金属粉末的混合物。我已经取样了,需要拿回实验室分析。”
“第三,”方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死者的舌骨完整,没有骨折。这意味着施加在他颈部的力量是均匀的、缓慢增加的,不是瞬间暴力。这种伤痕模式,更像是……自己造成的。”
“你是说他勒死了自己?”
“不,我是说——如果有人勒死他,那个人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金属丝,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方恺推了推眼镜,“周队,这个案子,我觉得不太对。”
周明远没接话。他转头看向林晚棠——她还坐在楼梯上,姿势几乎没变,只是双手不再交叠,而是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在她手里。
“方恺,检查一下那座钟。”周明远忽然说。
方恺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走过去打开钟壳的侧门。机芯暴露出来,铜制的齿轮和弹簧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机芯是完好的,”方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条上了大约七成,足够走四十八小时。这座钟被人上过发条,就在最近两天之内。”
“还有别的吗?”
方恺把手伸进机芯后面的暗格里,摸了一会儿,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是一个黄铜的怀表,表盖合着,表面布满了铜锈。
周明远接过怀表,弹开表盖。表盘很干净,指针停在十点三十七分。他把怀表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赠陆鸿远,1958年冬。”
这是他父亲的东西。林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周明远转过头,她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怀表上。
“这块表我公公的遗物,应该在陆渊的遗物里——十年前他失踪后,我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阁楼。”
“你是说,这块表十年前就在阁楼上?”
“是。”
“那它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座钟里?”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伸出手,从周明远手里拿过怀表,拇指摩挲着表盖上的铜锈。
“周警官,”她轻声说,“我公公陆鸿远,一九五八年冬天买了一这块怀表。一九六八年,他买下这栋房子。一九八九年,他死在这座钟前面。”
周明远的手停住了。“他也是死在这座钟前面?”
“心脏病发作。至少死亡证明上是这么写的。”林晚棠把怀表翻过来,指着表盖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你看这里。”
周明远凑近看。那道划痕很浅,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别信那座钟。”
三
方恺把怀表装进证物袋,在标签上写下编号。周明远让他把整座钟都检查一遍——不只是机芯,还有钟壳的每一寸木头、每一个雕花缝隙。
“我总觉得这座钟不对。”周明远说。
“哪方面?”
“一个停了十年的钟,被人重新上发条,设定在半夜十二点敲响。然后一个人在它前面被吊死。这不像凶案现场,像……”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一个仪式。”
方恺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队,还有一个细节我没说。”
“什么?”
“死者的瞳孔。”方恺的声音很轻,“我见过很多死者的瞳孔,死后瞳孔会散大,变得浑浊,像是一颗煮过头的鱼眼。但这具尸体的右眼瞳孔边缘,有一个极小的、规则的圆孔——大约零点五毫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
“你是说有人用针扎了他的眼睛?”
“不是死后扎的。瞳孔边缘有轻微的组织收缩反应,说明刺穿发生时,死者还活着。而且……”方恺犹豫了一下,“那个小孔的边缘非常光滑,不像是普通的金属针。我怀疑是某种中空的细管——类似于注射器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