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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第1页)

钟声在下午一点零三分再次响起。不是从老城区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东边的居民楼,从西边的菜市场,从南边的小学,从北边的地铁站。同一时刻,同一音量,同一频率。像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钟。

周明远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信号。不是信号弱——是完全没有。时间显示下午一点零三分,但秒针不动了。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变黑。再按,没反应。手机死了。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街道上站着几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有人把手机举到耳边,有人用力拍打屏幕,有人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一个能收到信号的方向。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但女人没有哄,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纯粹的、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困惑。

远处传来警笛声。一声,两声,很多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无数条蛇在城市的街道里穿行。然后警笛声停了。不是逐渐消失——是骤然的、像被人掐断一样的停止。所有的警笛在同一时刻沉默了。

街道上的人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不是被驱赶,不是被吸引——是自发地、无意识地、像水流向低处一样地往那个方向移动。那个方向是老城区。

周明远转身,走进卧室。女儿还在床上睡着,呼吸很轻,很均匀。那把钥匙还在床头柜上,铜制的,很小,很旧。他拿起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是温的——和她手心里的温度一样。他把它放进口袋,走出卧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他关上门,走下楼梯,走出楼道。街道上的人流已经汇成了一条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睡衣的穿着工装的穿着校服的,推着婴儿车的拄着拐杖的牵着狗的——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看手机。只有脚步声。成千上万双脚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持续的、像鼓点一样的声音。

周明远走进人流里。他的身边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手里还拿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杯口飘着一层白色的奶沫。男人的眼睛是睁开的,但里面没有焦距——他不是在看路,是在跟着。跟着前面的人,跟着脚步声,跟着那股看不见的、把他往老城区牵引的力量。

“你去哪?”周明远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转头。他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咀嚼。他在无声地咀嚼什么,嘴唇一张一合,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像钟表一样的咔嗒声。

周明远不再问了。他跟着人流,穿过街道,穿过路口,穿过菜市场。菜市场的摊位还摆着,蔬菜水果肉类海鲜整整齐齐地码着,但摊主不在。一个鱼摊上,一条鲤鱼还在案板上跳动,鳃一张一合,嘴一张一合——和那些人的嘴唇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一样的无声。

老宅周围的围挡被人推倒了。绿色的铁皮倒在地上,被踩得变了形,上面“危房,请勿靠近”的告示被撕成了碎片,碎片在人流的脚下被踩进泥土里。铁栅栏门开着,锁被砸开了,不是用工具砸的——是用手。锁上留着几个血手印,手指的痕迹清晰可见,指甲的痕迹清晰可见,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见。

院子里站满了人。几百个,也许几千个。他们站在梧桐树下,站在枯叶上,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是站着。面对老宅,背对着周明远。他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背——各式各样的衣服,各式各样的发型,各式各样的姿势。有的站得笔直,有的微微驼背,有的双手背在身后,有的垂在身侧,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插着口袋。

和骨头大厅里的人影一模一样。

周明远推开人群,往老宅的方向走。人群没有拦他,也没有让路——他只能从缝隙里挤过去。肩膀碰到肩膀,胳膊碰到胳膊,手碰到手。碰到的手是温的——不是老宅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凉,是普通人的体温。活着的人,呼吸的人,心跳的人。

他挤到门口。老宅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方恺,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站在客厅中央那个灰尘印记前面。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张地图——城市的地图,标注了二十三个红色圆圈。每一个圆圈都在闪烁,像心跳。

“你来了。”方恺没有回头。

周明远走到他身边。客厅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壁炉是空的,天花板上的蛛网在风中轻轻摇晃。

“外面这些人,”周明远说,“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方恺转过身,把平板递给他。屏幕上不是地图——是一段视频。监控录像,时间是今天下午一点零三分。画面上是城市的一个十字路口,车流人流正常。然后画面忽然卡了一下——不是监控卡,是时间卡了。所有的车,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在同一瞬间静止了。然后恢复了。但恢复之后,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往老城区的方向。往这栋老宅的方向。

“一点零三分,时间停了。”方恺说。“不是钟表停——是时间本身停。停了零点几秒,也许零点零几秒。很短,短到大多数人感觉不到。但在这零点零几秒里,所有人的意识被同步了。他们不是自己决定来这里的——是这座钟让他们来的。”

“为什么?”

方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那张手绘的地图,二十三个红圈。但这次红圈的位置变了——不是在老城区,不是在地下,不是在塔楼的位置——是在整座城市里。二十三个红圈,覆盖了二十三个不同的地点,每一个地点都在城市的边缘,像一条锁链,把整座城市围了起来。

“这不是案件。”方恺说。“这是边界。这座钟在画边界。二十三个点,连起来,就是一个圆。圆里面是老城区,是老宅,是这座钟。圆外面是——我不知道。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全世界。”

周明远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红圈。每一个红圈都对应一个地址,每一个地址都对应一个他熟悉的地方。第一个,老宅。第二个,方恺的法医鉴定中心。第三个,他女儿的小学。第四个,他妻子常去的菜市场。第五个——

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五个红圈,标注的地址是他家的楼。他住的那栋楼。

“方恺,这些地址是谁选的?”

方恺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是你。”

周明远抬起头。

“这些地址,”方恺说,“都是你去过的地方。过去七天——不,过去十四天——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老宅、鉴定中心、小学、菜市场、你家楼下——所有的地方。这座钟在跟着你。你在前面走,它在后面画圈。你走过的路,就是它的边界。”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红圈连成的线。

“这条线,不是这座钟画的——是你画的。你用你的脚步,给它画了一张地图。它知道你在哪,知道你去过哪,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它不需要你选择——它只需要你移动。你动了,它就知道方向。”

周明远把地图放在壁炉台上,转身看着门口的人群。几千个人站在院子里,站在梧桐树下,站在枯叶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们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和影子重叠在一起,在地上铺成一片黑色的、没有缝隙的幕布。

“他们还要站多久?”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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