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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第1页)

周明远没有收队。

他在车里坐了一夜,坐在驾驶座上,座椅调到最靠后的位置,眼睛盯着老宅二楼的窗户。窗帘一直拉着,灯没有再亮过。凌晨五点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梧桐树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勾出黑色的剪影。六点十七分,太阳从东边那些老旧的居民楼后面升起来,阳光打在老宅的正面,把那些窗户一扇一扇地照亮。

二楼的窗帘终于拉开了。

林小年站在窗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那不是她的衣服,太大了,袖子挽了两道,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那是林晚棠的衣服。她母亲的衣服。她站在她母亲的卧室里,穿着她母亲的衣服,看着窗外这个她可能不会再见到的世界。

她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了窗前。

周明远推开车门,走向老宅。他的腿有些发麻,坐了一夜的后果。他走到大门前,门没有锁——和昨晚一样,林小年进去之后没有锁门。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的三具蜡像还在。穿白裙子的女人右手已经完全抬起来了,手掌朝上,掌心那滴蜡泪已经凝固,变成一颗透明的、琥珀色的珠子,像一枚戒指上的宝石。穿西装的男人头偏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在盯着壁炉的方向——壁炉里没有火,但炉膛底部有几片烧焦的纸屑,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穿童装的孩子不再前倾了,它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但头抬了起来,脸朝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周明远顺着孩子的目光往上看。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吊灯,落满了灰尘。但吊灯旁边,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位置,像一道干涸的闪电。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走向楼梯。

二楼的走廊里,那面穿衣镜已经被重新挂上去了。不是方恺挂的——方恺昨天把镜子拆下来之后就靠在走廊的墙上,没有人动过它。但现在它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严丝合缝地贴在墙上,像是从来没有被拆下来过。

镜子里的走廊和他身后的走廊一模一样——幽暗的、狭长的、两边排着紧闭的门。但有一处不同。镜子里的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和上次他看到的那幅一样——一只展翅的鹫鹰,和钟顶上的雕花一模一样。但这次,画的下方多了一行字:

“她在等你。”

周明远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墙壁上是空的,只有那枚铜钉。他转回去看镜子,那行字还在。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光滑的,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他的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不是走廊了。是一个房间。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墙壁是深红色的——不是刷的漆,是那种老式的红砖墙,砖缝里填着灰白色的水泥。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医院里的病床。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照亮了几样东西:一本书、一支笔、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他看不清——镜面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能看到那个人的轮廓:短发,清瘦,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

林小年。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周警官。”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身。

林小年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站在主卧室的门口,穿着那件过大的白衬衫,光着脚,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她的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他。

“你在我妈妈的房间里站了一夜?”她问。

“在车里。”周明远说。

“哦。”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那你应该很累了。要喝杯咖啡吗?厨房里还有——不对,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她从来不喝咖啡,只喝茶。但茶好像也过期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在招待一个普通的客人。但她的眼睛不一样——那双和林晚棠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眼睛,不再像结了冰的湖面,而是像融化了、正在流动的水。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深处翻涌着,随时可能溢出来。

“林小年,”周明远说,“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关于石棺、关于守护者、关于这座钟——都是真的吗?”

林小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走廊中间,在那面穿衣镜前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画面已经恢复正常了——走廊、门、铜钉,没有画,没有字,没有房间。只有她,穿着白衬衫,光着脚,头发湿漉漉的,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真的和假的,”她终于说,“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你以为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如果你以为是假的,它也是真的。这座钟不关心你信不信——它只关心你在不在。”

“你在。”

“对。”她转过头看着周明远,“我在。我在,所以钟会继续走。我不在,钟就会停。就是这么简单。”

“那你的母亲呢?林晚棠呢?她也在——她在石棺里。她也在维持这座钟的运转。”

林小年的目光暗了一下。“不一样。她是被消耗的,我是自愿的。她每次醒来,都会被清除记忆,被植入新的身份,被迫开始新的人生。她从来没有选择过。但我——我选择过。我二十六年前就选择了。”

“二十六年前?你还没出生。”

“对。”林小年把水杯放在地上,蹲下来,用手指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圈。“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把这个选择放在了我的基因里。不是决定——是倾向。我天生就会走向这座钟,就像向日葵天生就会转向太阳。这不是自由意志,这是——”

她抬起头。

“这是设计。”

周明远蹲下来,和她平视。“你不恨她吗?”

“恨谁?”

“林晚棠。她设计了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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