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在右边写下: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段、相似数量。
“第四,”他继续说,“制作工艺。蜡像是用真人角质细胞混合蜡质材料制作的——它在模仿真人。冰封人像是用真人冰封保存的——它本身就是真人。”
他停顿了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者像是在做同一件事?”
方恺皱眉。“什么意思?”
“蜡像是在‘创造’人。用假的材料,做出一个看起来像真人的东西。冰封人像是在‘保存’人。把真人保存起来,让他看起来像假的——像一具蜡像。”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这是两个相反的过程。一个是从假到真,一个是从真到假。但它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制造一个人。一个可以长期保存、不会腐烂、不会死亡的人。”
方恺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你是说……这些蜡像和冰封人像,都是某种实验的一部分?实验的目的是——制造永生的人?”
“不只是永生。”周明远停下来,看着方恺。“林晚棠说她是被制造的,被反复冰封、重置、苏醒。她本身就是一个成功的‘永生体’。但这些蜡像和冰封人像——它们是失败的产物。”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公式:
蜡像(假→真,失败)+冰封人像(真→假,失败)=林晚棠(成功)
“蜡像的制作者试图用假的材料制造一个活人,但没有成功——蜡像没有生命,只是逼真的雕塑。冰封人像的制作者试图用真人来达到永生,但也没有完全成功——这些人被保存了,但从来没有苏醒过。只有林晚棠——她是唯一成功的。”
“所以这些蜡像和冰封人像,都是‘实验品’?”方恺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实验的目的是制造一个可以永生的守护者。林晚棠是最终的产品。而这些——”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是研发过程中的废品。”
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
周明远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周队,我们查到了沈碧瑶的背景。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他和方恺赶到技术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的天全黑了,技术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几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档案。
“沈碧瑶,本名沈冰,1975年出生,户籍所在地——”技术员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户籍所在地是本市,但她的出生证明是补办的。我们查了她的原始档案,发现她在1989年之前没有任何记录。”
“1989年之前她在哪?”
“我们查到了一个线索。1989年,陆鸿远死亡的那一年,本市有一家孤儿院关闭了。那家孤儿院叫‘仁爱孤儿院’,位于老城区,距离老宅不到两公里。孤儿院的档案被转移到了市民政局,但我们查到了一份旧名单——”
技术员调出一张扫描的图片,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用打字机打着一列名字。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沈冰。入院日期:1975年6月1日。发现地点:老宅门口。
“沈碧瑶——当时叫沈冰——是1975年6月1日被遗弃在老宅门口的。遗弃她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给她取名叫‘沈冰’,因为发现她的那天,下着冰雨。”
周明远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她是在老宅门口被发现的。被谁遗弃的?”
“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巧——1975年。如果林晚棠的‘人生轮回’是准确的,1975年应该是在第四段人生——林晚棠·沈的时期。沈碧瑶的‘沈’姓——”
“可能是从林晚棠那里来的。”周明远接话。“林晚棠·沈——沈碧瑶可能是她的女儿。”
“但林晚棠说她的女儿叫林小年。不是沈碧瑶。”
“林小年是后来的。”周明远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林晚棠有多个身份、多段人生,那她可能有很多孩子。有些孩子被她带走了,有些孩子被遗弃了——”
他停住了。
“沈碧瑶是被遗弃在老宅门口的。如果她是林晚棠的女儿,那林晚棠为什么要遗弃她?”
技术员翻到下一页。“我们在沈碧瑶的诊所里找到了一份她手写的笔记。内容很……奇怪。”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是沈碧瑶的笔记本的一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涂掉了,但能辨认出大意:
“她知道我是谁。她知道我是她的女儿。但她不要我。她选择了那座钟,而不是我。所以我要毁掉那座钟。我要让她知道,她选错了。”
下面还有一行,被反复涂改过,但技术员用图像处理软件还原了出来:
“如果钟毁了,她就自由了。她就会需要我。”
周明远看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