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4月,东京的樱花刚进入落花期,风里飘着淡淡的粉白花瓣,两座隔得不算太远、却始终没有交集的幼儿园里,各自开始了一段小小的人生。
相原琴子去的是家附近那所幼儿园。清晨由悦子妈妈牵着小手入园,背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小书包,头发扎得松松垮垮,跑起来一颠一颠。她性格软乎乎又有点怕生,进教室时会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小声和老师问好,然后乖乖坐在小椅子上,睁着圆眼睛打量周围吵闹的小伙伴。
悦子妈妈会细心给她穿舒服的小裙子,叮嘱她多喝水、别摔跤。琴子的世界很小,只有家、爸爸、妈妈,和每天新鲜又热闹的幼儿园日常,对“入江直树”这个名字,还一无所知。
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另一所幼儿园里。
入江直树背着简约的小书包,安静地站在教室角落。灵魂早已是成年人的他,对这种幼稚环境毫无兴趣,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世的安排。妈妈入江纪子依旧执念满满,总盼着能有个女儿,便常常偷偷给直树准备小裙子、蕾丝边小衬衫、可爱发饰,每次出门前都要把他打扮得精致又乖巧,举着相机拍个不停。直树心里无奈又清晰地知道这很荒唐,可看着母亲满心欢喜、满眼温柔的模样,他终究没有闹脾气,只是沉默地配合着站好,任由快门一次次按下。
在外人眼里,他是个过分安静、长得格外好看的小男孩;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副幼小的躯壳里,装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
他安安静静地度过幼儿园的每一天,不主动交朋友,也不参与打闹,像一个冷静旁观的过客。他不知道,在同一片东京的春风里,有一个叫相原琴子的小姑娘,正在不远处的另一所幼儿园里,无忧无虑地长大。1995年的春天,他们同在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下,上着差不多的幼儿园,却始终没有遇见。像两条还未交汇的线,各自向前延伸。
转眼间,幼儿园的积木与午睡时光便在东京的四季里悄悄散场。还没等孩子们好好告别滑梯与沙坑,1998年春天,两人一同背上新书包,踏入了斗南小学的校门。
依旧是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却依旧是两条互不相交的轨道。相原琴子背着有点大的书包,牵着妈妈的手走进校门,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叽叽喳喳地打量着新教室、新老师,对未来的小学生活满是天真的期待。而另一边,入江直树安静地站在一年级新生的队伍里。他依旧是那副过分沉稳的模样,对幼稚的喧闹视而不见,成绩与理解力远超同龄人,仿佛早已习惯了自己这“天才”的设定。直到正式踏入斗南小学,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名,听着周围人随口提起的班级、街道,还有那些隐约耳熟的名字……
某个瞬间,他心里猛地一怔。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自己穿越而来的世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现代日本。
这里是《一吻定情又名恶作剧之吻》的世界。
而他,入江直树,就是那个注定会被笨手笨脚的女孩子追着跑、最后被牢牢拴住的天才男主角。曾经只当是童年趣味的、母亲硬给他穿上的小裙子、拍下的女装照片;一直觉得过分吵闹、毫无意义的日常;甚至心底隐隐约约期待过的、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全部清晰起来。
原来他不是随机降临在某个平行世界,而是走进了一本早已写好剧本的恋爱漫画里。而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方向。身为穿越者的冷静与清醒,第一次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打乱。他站在阳光明亮的校园里,面无表情,心底却轻轻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从斗南小学放学回家,入江直树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灵魂是成年人的他,心里翻涌着一个荒诞又真实的认知——这个世界,是一吻定情的世界。
晚饭过后,客厅里安安静静。纪子正整理着旧相册,指尖划过那些直树小时候被她打扮成小公主、穿着小裙子笑得乖巧的照片,一脸满足。
直树走到她身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妈妈,小时候那些照片,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纪子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她只当这是儿子早熟、开始在意面子,完全没往深处想,只轻声应下:“好,妈妈知道了,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在她眼里,直树本就比别的孩子成熟懂事,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确认母亲答应后,直树又状似无意地开口:“爸爸,你是不是有一位叫相原重雄的好朋友?”
正在看报纸的入江重树抬起头,表情有些诧异:“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在直树面前特意提起过这位旧友。想了半天,只含糊归因为:“大概是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被你听见了吧。”
可这个解释,连重树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而这句话落在直树耳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天色渐暗,东京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直树坐在书桌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内心却在不断翻涌。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漫画或者电视剧,那相原重雄这个名字,他不可能在现实里偶然听见。可他偏偏知道了,还精准地对上了剧情里的人物。
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被原来世界的作者观测到、写成了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