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着蝴蝶看了一会儿,甩了甩头,蝴蝶飞走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它舔了舔嘴唇,继续走。
然后它闻到了什么。
不是竹子的味道。
是一种它从来没闻过的气味。很特别,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钻进鼻子里,让它忍不住咽口水。
它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头朝着那气味飘来的方向转过去。
在山坡下面,不远。
它站在那里,鼻子朝着那个方向闻了又闻。那气味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浓一点,有时候淡一点,但一直都在。
它抬起爪子,往山坡下面走。
越走越快。那气味越来越浓,它的步子也越来越急。
穿过几棵大树,绕过一片灌木,那气味浓得像是就在面前。
它穿过最后一片灌木,停了下来。
它看见了一棵矮树。不高,比它站起来还矮一点。
树干细细的,只有它前腿那么粗,树皮是灰褐色的,上面长着一些细细的裂纹。叶子绿得发亮,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光,每一片都舒展开来,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绒毛,风一吹就轻轻颤动。
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灌木不一样,这棵树是活的——每一片叶子都舒展着,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呼吸。
树上结着果子。朱红色的,不大,圆圆的,一颗一颗挂在枝叶间。有的藏在叶子下面,只露出半个身子;有的挂在枝头,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蜡。
那股让它一路追过来的香味,就是从这些果子上发出来的——甜丝丝的,带着一种它说不上来的气息,钻进鼻子里,一直钻到脑子里。
它站在矮树前面,盯着那些果子。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胸前的毛上,一滴,两滴,把毛打湿了一小片。
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它想起了一些什么。不是用话教的,是身体记住的——小时候,有一次它看见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植物,叶子肥肥的,绿得发亮,它想咬一口尝尝。
它刚凑过去,母亲就用嘴把它拱开了,力气不小,它翻了个跟头。那之后它再看见没见过的东西,都会停一下。
它看着那些红果子,又看看周围。没有母亲在这里拱开它。只有它自己。
它的爪子抬起来,又放下。口水又流出来了。肚子又拧了一下,疼得它弓起背,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它不再想了。
它走过去,凑近那棵矮树。果子就在它面前,红艳艳的,圆滚滚的,离它的鼻子只有一掌远。
它能看见果皮上细细的纹路,能看见果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亮亮的东西,像露水,又不是露水。
它张开嘴,咬住一颗。
牙齿切入果皮的一瞬间,汁水涌出来——那味道!
它的眼睛瞪大了。不是竹子的清甜,是另一种甜,更浓,更香。汁水在嘴里炸开,顺着舌头滑下去,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它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舍不得咽,含在嘴里品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去。第一颗吃完,它把嘴角的汁水也舔干净了。
它又咬住第二颗。这一颗更大,更红,咬开的时候汁水溅出来,滴在它爪子上。它低头舔掉,又继续嚼。
那股甜味在嘴里久久不散,每嚼一口都涌出新的汁水,从舌尖一直甜到舌根。它闭上眼睛嚼了一会儿,然后睁开,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