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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时间与自由（第1页）

听完这番话，陈芊绵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看她。凌汀的眉眼间略过一丝坦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陈芊绵总以为了解一个人很简单，只需三言两语就能摸清个大概，至少她以前确实是这样做的。

而现在，她逐渐意识到了解一个人是有多么困难，每一次的对话都能让她发掘出新的认知。

“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被问出。

陈芊绵闻言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知何时，凌汀已将脸面朝自己，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些许她未曾见过的神情。

是担心？

陈芊绵匆忙移开视线，避免再度与对方对视。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脸上染上了一点被看穿后的赧然。

“我……昨晚熬夜了。”

凌汀思考了一下，笑着说：“今天你是早八吧？难怪看起来状态不好，以后记得要好好休息啊。”

她说完便踱着步继续朝前走，陈芊绵落她半步，眼中残留的只有她耳后的发梢。

虽然陈芊绵的父母，老师和室友都曾这样对她说过，但对于认识还不到两天的陌生人，她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不免会感到惊讶。

她是在……关心我么。

时间在步履间消耗，最终，她们在一个东西朝向的楼梯间处停下。

“看，这就是答案。”凌汀看着在光柱中飞舞的微尘，轻声说。

黄昏时分，西斜的阳光将菱形窗格的影子投射在台阶与斑驳墙壁上。一级级台阶，仿佛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刻度线。

陈芊绵的脚步倏地停住。

光影在地上爬行，时间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她面前缓慢移动。

她从未如此直观地“看见”过时间的流逝：不用钟表，它用整个身体告诉她们时间的样子。

“这简直就像是个巨大的、会动的日晷。”陈芊绵怔在原地，直到凌汀开口：

“看来你不是没看见，而是没把它当作答案。”

就在陈芊绵仰起头，视线即将顺着那束倾泻的光柱向上探寻源头时，凌汀的手却先一步，轻柔而迅速地挡在了她的额前。动作自然地抬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遮挡弄懵了，愣在原地，只感觉到凌汀微凉的掌心在她额前投下一小片安心的阴影。

“别看了，”凌汀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陈芊绵，该回答第三个问题了。”

陈芊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疑问在唇边盘旋，最终却没有问出口。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凌汀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学校里哪个地方是最能代表自由的？”

很显然，这次这个含糊的提问把陈芊绵彻底问住了。

她带着凌汀去了校史馆旁的紫藤花廊、图书馆里的落地窗大厅、文学院后面的竹林……凌汀却怎么也不满意。

此时天色已暗，晚风渐起。

“差不多到时候了。”凌汀自顾自地喃喃，拉住还想继续前进的陈芊绵。还没等陈芊绵发问，她便率先出声：

“带我去你的宿舍楼，最顶层。”

二人来到宿舍楼内，开始逐级向上爬楼梯。

本来就因为住得高要爬五楼，现在还得多爬一层。如果不是今天凌汀要求，陈芊绵估计这辈子都去不到顶楼。

陈芊绵除了在中考体育的加持下在初中创下过几次跳高第一的佳绩外，自打初中毕业以来，就再没进行过除了体测以外的任何剧烈运动，导致她连爬个楼梯双腿都在不自觉地打颤。

而凌汀则恰恰相反，似乎平时很乐于运动，她先于陈芊绵两层到达楼顶。

等到陈芊绵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她抬起头，看见凌汀正背对着她，悠闲地倚靠在楼梯间的窗台边，仿佛已等候多时。

凌汀闻声转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那扇隔绝了天台与楼梯间的生锈铁门。门上的锁虚挂着，并没有锁死。

“就是这里了，”凌汀说着对陈芊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打开它吧。”

陈芊绵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走向那扇门。门把手是粗糙的金属，也布满了锈迹，看着就觉得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因运动和某种莫名期待而加剧的心跳，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而粗糙的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