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礼聘制度规定,候选女子需先由户部核查家世户籍,验明身世清白后,再由其家族出具庚帖,进行太庙占卜。通过合婚占卜者,则由内侍省负责考察候选人的才貌品德并整理成册,呈交圣上,以确定是否入选。
整个流程颇为繁杂,不过前边的流程与顾清溪无关,她只要待在家中等候结果即可。
此时已到春末,听雨轩内的楝花开得正盛。
用过午膳,顾清溪支了把逍遥椅在院中,她半卧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着。
随着天气的逐渐变暖,她的咳嗽已然大好了。春日午后的阳光总是和煦的,轻洒在她脸上,顾清溪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间,她的眼前浮现出了道宣的身影。
自那日初见,她就鬼使神差地吩咐红蕖着人在院内种了一株红梅。如今几月过去,那颗小种子早已长成幼苗,为院子添了一抹新绿。而道宣种下的梅树,花瓣正逐渐凋谢。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紫色,空气中浮动着独属于楝花淡雅的清香。没来由的,她忽然想与道宣分享这香味。
顾清溪决定亲自制作一个香囊。
女红这方面,她的手艺虽说达不到惟妙惟肖的程度,但是至少也能让人看出来上面绣的是什么。她挑选了一块紫檀色香云纱来缝制香囊,上面的图案她早就想好了——就绣这楝花花瓣的形状。至于香味,直接放花瓣是肯定行不通的。于是她去了城内有名的香料铺,精心调配出与楝花香味一致的香料放入其中。共花费了三天的时间,才终于将这香囊制作完成。
次日,顾清溪照例去向老夫人请完安后,便迫不及待拉上红蕖赶往华光寺。
红蕖瞧了她一路,欲言又止,憋得一张脸蛋通红。
顾清溪靠在车内,实在是受不了红蕖的眼神。她知道红蕖想问什么,便说道:“想说什么便说吧。”
红蕖这才开口:“娘子,那香囊……”
她假装淡定:“不过是送给好友的一个礼物罢了,有何大惊小怪的。”
红蕖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娘子你就别蒙我了,你为了做这个香囊,这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我还从未见你如此上心过。”
顾清溪自嘲一笑:“那又如何,反正他们已掌控了我的人生,区区一个香囊算得了什么?”
红蕖怔住,不再多问。
道宣依旧坐在那个小院子里。桌上的茶壶里泡着刚沏好的茶,像是知道她要来,竟放了两个茶杯。道宣见了顾清溪,便往另一个茶杯里倒了茶进去。
顾清溪一路上跑得急,也毫不客气,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道宣见到她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眼角也带了些笑:“跑那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顾清溪喘着粗气:“这、这不是找你有事么?”
“嗯?”道宣有些意外,从来她找他都是闲聊,这还是头一回听顾清溪说找他有事,“是什么事情?”
顾清溪却犹豫起来,这个香囊……真的可以送出去吗?
她内心开始天人交战起来。这样做毕竟有些唐突了,万一道宣不喜欢或者不收,怎么办?况且要是他问起缘由,自己该怎么回答呢?可若是不送,那自己的一番心意岂不是白费了?
不管了,该不该做都已经做了,先送出去再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清溪硬着头皮将攥在手里的香囊递给道宣,“这个香囊,是我做了给你的。”
道宣接过香囊,上面还残留着她手心的余温。
这香囊呈圆形,用了沉稳典雅的紫檀色,正反面均绣有花朵纹样,针线细密,针脚匀称。底部垂坠着同色流苏,可见是花费了好一番心思的。
闻着香囊里传来的淡淡香味,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顾清溪见他盯着香囊并不说话,不由向他讲解道:“这上面绣的是楝花,花瓣是紫色的,可好看了。这个香料也是根据楝花的香味来调制的。”
道宣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旋即不动声色地将其隐在宽大的僧服之下。
眼前的少女低着头,却仍然挡不住那脸上泛起的淡淡的红晕,如同一朵初绽开的红梅,纯净而又美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顾娘子为何送我此物?”
顾清溪一时语塞,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宣,我……我马上就要进宫了……”
道宣曾听顾清溪说过顾府的情况,顾澭明明有一嫡长女,即便是入宫又怎会轮到她?
那双如羊脂玉般好看的眼睛呆滞了一瞬,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出的酸涩:“为何是你去?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