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
这是……在哪儿?
恍惚间她听到悲惨的哭喊声,她寻着声音向前方跑去,随着一阵刺眼的光亮起,她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
院子里正站着一个人。
那是她的阿娘,此刻正拿着一把匕首,表情决然地往脖子上抹去。
她想阻止,却惊恐地发现无法触碰到阿娘,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瞬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她一身白裙。
“不!”她视线转过去,门口处跑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赫然就是她自己。
她看着年幼的自己抱着阿娘,慌乱地捂着伤口,大声哭喊。可那伤口太深了,鲜血还是汩汩往指缝里钻出来。
阿娘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抚上她的脸,嘴巴微张,似乎想对她说什么,终是力竭,带着释然又歉意的笑容,缓缓垂下了手臂。
在这一刻,她的信念感轰然崩塌,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人不在了,她的灵魂也仿佛随着阿娘一同离去。
地上的“她”突然站起来,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将那把匕首指向她,幼小的脸上一片泪水,脸色狰狞地吼着:“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救她,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她!”
是啊,为什么?我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发现端倪,是不是阿娘就不会死了?
她看到自己冲了过来,那把匕首闪着冷冽的寒光,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在刺入的那瞬间,她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双眼逐渐变得模糊……
“啊!”顾清溪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喘着气。她心有余悸地望向胸口,那种窒息的痛苦太真实了,她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的挨了这么一刀。
一旁的红蕖见状,忙倒了杯热茶递来:“娘子怎的又做噩梦了?”
顾清溪嗯了一声,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梦到阿娘了。”
红蕖叹口气,语气也沉重下来:“娘子也不必忧思过重,想来王姨娘在天之灵也是不愿见到娘子这副模样的。”
顾清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血迹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彼时的她已六岁,到了记事的年纪。亲眼看着自己的阿娘自尽于她面前的场景,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打击,事后几个月都未曾缓过神来。
而今过去八年,不知为何又开始频繁梦起。
一阵颠簸适时将她拉回到现实中,她想起现在是在去华光寺的途中,于是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此时已在山野之中,下了一夜的雪还未停,远山被厚厚的积雪裹住,遮盖了原本的青绿色。鲜活的生命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的苍白。
一股寒风袭来,马车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冻得二人一个哆嗦。顾清溪赶忙放下帘子,抱紧手炉取暖。
红蕖说道:“娘子,已经行了有将近半个时辰,想是快要到了。”
顾清溪点点头。
……
一辆马车徐徐行驶在官道上,厚厚的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两条深浅不一的车辙痕。
一路行至华光寺前,马车才堪堪停下。车夫转过头,对着车里的人喊道:“娘子,到了。”
车帘被掀起,从中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那丫头下了车,朝里头唤了声:“娘子。”
车里伸出一只纤长的手,丫头连忙扶住,一边扶还一边抱怨:“这大娘子也真是,这么冷的天儿,还忍心让娘子出来,说什么为老夫人祈福,娘子身子本来就弱,如今这病刚好,又让娘子出来吹冷风……不过就是看着娘子好欺负罢了!”
那下车的女子身形清瘦,看着正值豆蔻年华,却未有寻常女子的活泼劲儿,清清冷冷的面容下透着的是一股大病初愈的恹容。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未施脂粉,唇色浅淡,倒添了几分寂寥之意。
这女子自然便是顾清溪。
“红蕖!”顾清溪轻轻地敲了一下那丫头的脑袋,“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也便罢了,切不可与旁人议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