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下了三天的暴雨,雨水沿着檐角不断落下,哗哗的声响惹人心烦。
在顾澭夫妻二人的期盼中,确定入选的名单终于带着湿气抵达了顾府。
这一晚,顾清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日将香囊赠与道宣时的情形。
她回想当时道宣的表情,有惊讶,也有些不知所措,可好像独独没有惊喜。他会不会是不喜欢,只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收下的?
她不禁有点失望。可是为什么会失望呢?在听到他那番说辞之后,又为什么会恼怒呢?
难道她真的对道宣有着特殊的情感吗?可是他是个和尚呀!
顾清溪回顾了自己最近异常的情绪及行为,用一整夜的失眠为代价,换来了一个结论。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道宣了。
……
转天起床时,她眼下两片乌青把红蕖吓了一跳:“娘子,你这是……”
顾清溪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干涩:“不用紧张,只是昨夜没睡好。”
刚更完衣,管家长榞便在门外小声喊道:“娘子,阿郎让您去趟文渊阁。”
至于为什么找她,顾清溪心中很明白,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这才推开门,由长榞引着一路到了书房。
“来了。”顾澭坐在案前,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她。
“女儿见过父亲。”
“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八月?”
“是。”
“嗯,你已通过筛选,接下来本该有为期一个月的礼仪培训,但圣上考虑到你尚未及笈,特准你免去入宫受训。直至明年及笈后,会有教养嬷嬷来此教导你宫中礼仪,如此方能入宫。”
顾澭指尖轻扣桌案,语气平平不见丝毫起伏,“这一年你便待在府里好好准备。”
听见最后那句,顾清溪皱了眉:“一年?”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你最近,去华光寺的次数有些频繁?”
虽是疑问,但话中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顾清溪心头一紧,自己已经够小心了,他怎么会知道?
顾澭看着女儿脸上的惊愕,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表情:“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了解。”
“我都已经答应你们入宫了,你竟还要派人监视我!”
此刻顾清溪心头瞬间涌起万分的不安,万一……万一他对道宣起了杀心……
“溪儿!”一声低喝压制住了她激动的情绪,“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平稳过完这一年然后入宫,我便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和尚便也能保住性命。”
这话彻底击溃了她的防线,她眼里蓄满委屈的泪水,朝着顾澭吼道:“为什么,我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眼泪决堤而出,顺着质问一同砸进顾澭的心里。
顾澭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别怪父亲,父亲也是为了整个顾府好。你既入选,入宫一事便出不得差错。”
“我不求你能走到多高,但求你谨言慎行。都说后宫不得干政,然而两者之间却又息息相关。有我在前朝为你撑腰,即便你不受圣上宠爱,那些奴才也不敢为难于你。圣上对我们顾家人一直都有防备,宫里人多眼杂,千万注意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顾清溪知道父亲是在提点自己,擦掉眼泪,细细听着。
“在圣上面前切记问起或提及前朝之事。一旦涉及朝政,莫说你,便是连顾家甚至你外祖父都会受到牵连。”
“宫中势力错综复杂,多的是口蜜腹剑之辈,轻易不可信人。当然,若是她们欺负你,也不必忍。你记住,在宫里荣宠是次要的,保住自身才最要紧。”
她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向顾澭行了一礼:“多谢父亲提点。”
“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为你做的事,入宫后全靠自己,但顾家会永远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