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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第1页）

八月的沪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正午的太阳将空气中的水蒸气加热到沸腾的边缘，闷热变成湿漉漉的粘腻，无限挤压着人们呼吸的空间。

苏慕恬就这样站在中海路公园的街口，她穿着演出时的公式服，层层叠叠的粉色蕾丝褶皱紧紧裹住腰身，泡泡袖上缀着些廉价的水钻珠饰，糖果色的硬纱将短裙撑起夸张的蓬度，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荡着厚重的涟漪。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漫展上出来的魔法少女，站在繁华的市中心公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但苏慕恬毫不在意路人投来的猎奇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正合她意。每一个被她这身打扮吸引注意力，或者和同伴窃窃私语的路人，苏慕恬都会直接冲上去，露出略微有些夸张的笑容，递上一张手里的传单。

“你好，地下偶像有兴趣了解一下吗，每周末都有演出，98元就可以拍合影近距离互动哦！”苏慕恬甜美的嗓音浮在空气中，不多久就被街道喧闹的杂音掩盖。

演出服用的是不透气的廉价布料，为了在舞台上能够达到梦幻的效果，款式设计繁杂又厚重，苏慕恬早已汗流浃背。被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精心扎起的双马尾此刻也稍显松散。她时不时用手腕轻轻擦着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滴，还要小心不能弄花了底妆。

苏慕恬就这样边发传单，边顺着中海公园的主路向前走，这是她特地选择的路线。

从地下剧场出来就是中海公园的入口，穿过公园来到另一侧，再过一个马路，就是国内知名经纪公司诺亚娱乐的大楼，苏慕恬梦想中的地方。

每周六的发传单时间，她都会顺着这条路线一路发到诺亚娱乐的楼下，看一看那远在天边的世界，也期望着从里面出来的某个大人物能够注意到自己。

诺亚的门前人流量并不算大，偶尔有几个身着职业套装的人进出，步履都非常匆忙。

苏慕恬知道那些艺人、老板们就算来公司，也都是直接走地下车库，她其实没机会能在大门口碰上什么人。她只是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作自己的补给，偶尔逃来这里远远的眺望，这是她艰苦生活里难得的免费糖果。

或许是今天正午的太阳格外毒辣，苏慕恬走到诺亚的时候已经头晕目眩，高耸直立的摩天大楼在她的眼中变成两道摇晃的重影。

苏慕恬腿弯一软，不受控制地蹲下来。

聒噪的蝉鸣裹着热浪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的脊背，女孩在地上蜷成小小的一团，指尖抵着发烫的地面，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在人家办公楼门口，绝对不能被人看到自己如此难堪的样子。

苏慕恬她咬紧了后牙，试图逼自己站起来。

尝试了好几次，就在她终于勉强抬起头来时，视线忽然被诺亚门厅处的一道修长身影牢牢钉住。

男人从自动门走出来，一身裁剪极其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如同松竹般挺拔。但他的眉眼凌厉，带着淡漠的压迫感，在被炎炎烈日烘烤的空气里自成一方疏离的天地。

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的矜贵。

只是一眼，苏慕恬便确定这是一位绝对的上位者，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顾不得脑子的昏沉，对于事业的渴望压过了一切生理不适。苏慕恬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深呼吸一口，几乎是凭借着一股韧劲冲了过去，脚步都有些虚浮，在身体的力气耗尽的前一秒，堪堪站在了男人面前。

她以最快的速度抬手理了一下凌乱刘海，努力让嘴角扬起甜美乖巧的弧度，将那张被手心捂得温热的传单递到他的面前，声音带着几分中暑后的轻哑，“先生，地下偶像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男人的身形对她来说过于高大，她不得不将下巴完全扬起，迎住他低头落下来的目光。

蓬度惊人的浅粉色蓬蓬裙，稚嫩的双马尾配上洋娃娃风格的妆容，女孩简直如同从动漫中走出来的异次元角色，裙摆随着她奔跑过来的动作在阳光下泛起淋漓的光，将她变成一座行走的奶油塔。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厚厚的底妆也掩盖不住苍白的脸色，偏偏还拼命弯着眼，努力做出一副乖巧元气的模样。

看了片刻，男人沉沉地开口，声音清冽：“你还好吗？”

苏慕恬微微瞪大眼睛，有一丝窘迫。她自以为将自己的虚弱掩盖得很好，无论自己的身体状态如何，在外人面前永远保持完美的营业状态，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准则。

她将脸上的笑容调整到更大的幅度，手中的传单也向前多递了一分，“请您看一下吧，我们是一个叫做DOKIDOKI的地下偶像团体，每周末都有演出，欢迎您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