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药物作用下昏睡过去的夜里,她也能看到那场大火。
那场大火带走她所有的亲人。
她本是孤儿,是师父救了她,养她成人,授她武功,师父在平安镇养育她长大,平安镇上都是她的家人。
六日前,平安镇来了许多生意人,林纾本还想趁机办个镖局帮他们走镖挣钱,谁曾想,不过两日,前夕还乐呵呵说话的人,却将黑衣一穿变作索命煞星,短短半日,平安镇全镇无一活口,一场大火更是烧灭一切痕迹。
只有她,虽身受重伤,但侥幸逃出。
平安镇大火案众说纷纭,疑点重重,平县县衙却在短短一日,便公布文书,称平安镇为天降天火,对全镇百姓全亡只字不提。
林纾听完小观转述县衙公告,气急攻心下吐出一口血。
她没想到,县衙能昏聩至此,纵然全镇被屠翌日,作为唯一活口的她尚昏迷在塌,但那些人是凭路引进镇,皆登记在册上报县衙,只要有心探查,便知这些人才来两日便发生惨祸,他们定脱不得干系。
且初夏时分,雨水最是多,加之平安镇因林多,最是注重防火,怎可能平白无故起火,又哪来的天火?
只要去查,只要去查!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人查,没有人查!
平县县衙火速结案,尚未隔日,钦差便带文书回了京。
小观亲眼见到,县令在城门口对着钦差谄媚讨好。
据传钦差乃天子直派。
当今天子,登基十载,不事朝政,耽于享乐,昏聩不堪,以至于云朝内部纷争不断,外部群狼环饲,年年花费数百万两黄金以安外患。
要想查清真相报仇雪恨,那个钦差和皇帝是关键。
而现在,恰有一个机会在她眼前,五日后,便是云朝三年一次的科举,林纾文墨不精,文举无望,但有一身好武艺,且她从小便被当做男儿养大,女扮男装参加武举不成问题。
只要能通过武举,进入殿试,便能接近皇帝。
现下最重要的,她必须让伤势立刻恢复,武举开幕近在眼前,她要做的准备有很多。
定心凝神,收起这些繁杂思绪,林纾看向陈医师:“只需两枚速止散,我便可恢复。”
陈医师气急败坏:“速止散!你以为是好吃的吗?虽然可以迅速止血止痛,但此物大寒,对心脉极其有损,这可是折寿之物!”
“为了报仇,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陈医师撇头,不理她。
林纾轻轻扯住他衣角,见他还是不松动,低头咳嗽起来,直把脸咳的通红。
陈医师不说话,从袖里拿出一瓶药扔她怀里,转身便走。
林纾缓住咳,低声说了句“多谢”,倒出两颗速止散,就着茶水下了肚。
药力凶猛,五脏六腑止不住地疼,林纾咬紧牙关,昏睡过去。
朦胧间,似乎是师父抱着她,很温暖。
师父在笑,眼角一褶一褶的。
但下一秒,师父的剑刺在林纾身上,师父指着剑,倒下了。
旁边有人嘲笑着:“真是孬种,宁愿带着徒弟自杀,也不跟我们干脆地打一场。”
铺天盖地的黑衣人四处散去。
火不知何时烧起来了,越烧越旺,越烧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