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设想似乎真的吓到他了。
眼圈泛起一种病态的红,先是不可置信地瞪了她一眼,又皱了皱鼻子,好像要哭,又像只急得要咬人的兔子,“那微臣就求公主。每日都来,白天来,夜里也来,晴天求,雨天也求。求到公主消气为止。”
他卫昭可以不曾拥有,却不能接受拥有后再失去,否则他会发疯。
燕玉瑛被卫昭这话逗笑,只是她的嘴角刚扬起来,便瞅见他郑重到似乎虔诚的神情。她发现自己突然怎么听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要是卫昭只是哄她,轻松地一笑而过,也就算和好了。
可他偏偏一副堂皇不安的样子,就好像他心中真有多在意自己一般,叫她心中别扭,“快别这么说,你就是心思太深,我怎会那样对待你?”
卫昭有点急了,“公主不信我所说的?”
什么信不信的?燕玉瑛不想叫他又说那些奇怪的话,连忙打断道,“本公主可没说这话!我只是叫你不要多想罢了。”
燕玉瑛从前也没见过卫昭这种男人呐。
她此前说得上相熟的男子只有父皇和皇兄,父皇心思深沉,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皇兄与卫昭的性子也大相径庭。她有时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卫昭。
完全琢磨不透,你说他性子不好吧。偏偏他平日里对待下人都是极温和的,对自己也算是百依百顺。
只一点不好,那就是爱钻些莫名其妙的牛角尖。
好在卫昭好像还挺好哄的?燕玉瑛急吼吼地把话一骨碌都说出来。
车厢内便安静下来,她忍不住悄咪咪去瞥身边之人的脸色,只见卫昭垂着头,低眸看向自己交缠的手指,脸颊微红,抿着薄唇,悄悄翘起的唇角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这就哄好了?燕玉瑛心里感到古怪,卫昭这算是把自己上次说的话听进去了吗?
那他为什么还在书房里睡了小一个月?她还以为自己和他在冷战,难道不是吗?那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她不敢问,担心又触及卫昭的脆弱——唉,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驸马从公主的马车上下来,不仅如此,他还转身亲自小心地将公主扶下车,二人手牵着手相携回府。
王奶娘见此情景不禁笑了,脸上的褶子像花一样绽开。她就知道自家公主是有主意,有办法的,这不就把驸马哄得服服帖帖的。
一路走到廊上,卫昭抬眸望向燕玉瑛,目光柔情似水,温声开口问道,“今晚微臣能回主屋吗?”
燕玉瑛听闻闻此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她不让他回来的!
但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可人儿样,心中的气焰又消下去,“那你早些回来。我让厨房烧些你爱吃的。”
待到二人分开,王奶娘这才想起还有要事回禀,上前贴到燕玉英耳边说道,“公主,您请的人已经在候着了。”
燕玉瑛闻言心下一沉,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今日她请来的人是娘亲上官皇后当年的旧部。
皇家围猎时,她的人在围场找到了被贬去服役的这些人。
她早就想见见她们了,但奈何这几个月,成婚,紧接着就是二皇子妃落水与皇长孙出生之事,她不想让众人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才将此事拖延至今。
房门紧闭着,院中扫洒的丫鬟都暂时被遣出去,院门和房门外分别守着燕玉瑛的亲信。
香炉中缓缓升起一缕青烟。燕玉瑛刚进门,就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黑瘦女人急匆匆迎上来,利落地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军礼,“末将赵慧见过公主。”
燕玉瑛连忙拉着她的手把人扶起来,赵慧顺势站起来,抬眸便瞧见燕玉瑛那张与上官将军有七分相似的脸,心中忽得涌上一股跨越时空的悲怆来。
这明明是她第一次见到公主,但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燕玉瑛见她乌黑明亮的眸子闪起一阵水光,自己心中也泛起一阵心酸来,“赵姨,这些年你们受苦了,快坐下喝口茶。”
赵慧坐下啜饮了一口茶,用力地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回忆起十年前的事情。
赵慧家打奶奶辈儿起便跟着上官家的长辈在军中打拼。
她耳濡目染,自小习武,年纪轻轻便使得一手好刀法,初入上官氏的军营便小有名气,而后在操练中被上官将军亲自点为亲兵,时常近身保护上官将军。
那年出兵雁门,赵慧瞧见上官将军私底下缝制一只小狗布偶。
“皇后娘娘还亲自缝玩具吗?”
“将军大人还喜欢布偶吗?”
上官将军对众将领的调侃一笑而过。
她天性潇洒,是能同众将士一起喝酒吃肉,称姐道妹的人。她上阵杀敌的手也能做极精细的针线活儿。
行军至雁门,上官氏军队与辽国敌军陷入焦灼的苦战,朝廷的援军与补给却迟迟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