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荃却丝毫不慌,并不受他的干扰,面色平静道:“空说无用,我去看看。”
她速速回屋取了常用的药箱,便匆匆跟着那人一路往城东的方向赶去。
到了地方,刚一推开门,只见那耕牛瘫倒在地,四肢无力地伸展,正痛苦地低哞着。
叶荃上前查看后,却发现这牛腿部肿胀之处已经消退,并非关节积液复发。反倒是口鼻发绀,呼吸急促,腹部鼓胀异常,却敲之空响。
那男人见她沉默不语,走上前来指着她怒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治完的样子!我听了旁人的话,信你是个好大夫,这才花了诊费请你来医治,可你倒好,把我家的牛弄成这样!”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指着地上的牛咬牙道:“它跟了我好几年,从未病得这样重过。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它过活,它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叶大夫,你说这事怎么了?”
叶荃并未应声,只轻轻按压牛身,又仔细检查关节处的包扎,发现伤口干净整洁,并无感染恶化的迹象。
“它不是关节旧症加重,而是另有病因。”她起身看向那焦急的男人,“从昨日至今,你给它喂了什么?”
“还不是干草、豆饼!一直都这么喂!”男人理直气壮,“你不要想着给自己开脱,如若治不好的话,我可就要报官了!”
他这番模样并不似在撒谎,但叶荃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牛此时的模样,分明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她缓缓绕着牛棚踱步,很快便在食槽角落处发现了异样:槽底残留着不少发酵霉变的草料,混着些许糖渣和豆粕。
叶荃心下顿时了然,她看向那男人,语气笃定:“此处有霉变的草料和糖渣豆粕,定然有人进过牛棚,却不曾告知你。”
她指着食槽,声音清晰:“这牛吃了霉变的草料,又误食甜食和豆粕,这才引发急性胀气和中毒。”说着,她顿了顿,又道,“我昨日治的是关节积液,并不会致使腹部鼓胀,如今关节完好,足以证明治法无误。”
那男人依言上前查看,发现果真如她所言,脸色顿时一白,当即转身进屋。不多时,屋内便传出他带着怒气的质问与呵斥声,紧跟着便是孩童的哭泣声。
叶荃不敢再耽误,她先用粗竹管穿刺放气救急,再灌醋和油止酵解毒,双管齐下,这才将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片刻后,男人从屋内走出,身后还紧跟着那哭的抽噎不止的孩子。
他再无先前那般气焰,羞愧地无地自容,对着叶荃连连作揖:“叶大夫,实在对不住,是我糊涂,错怪了你,竟还当众诋毁你的医术!”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儿子,“这臭小子趁我不在家,竟偷偷溜进牛棚玩耍,还把那些东西胡乱拿去喂了牛。”
叶荃看了看男人身后那满脸泪痕的孩子,叹了口气。她找来纸笔,对症下药开出了一副健脾解毒、调理瘤胃的方子。正要递过去,却又微顿一下,将手收回。
“我一介医者,能在此处立足生活,全凭我的医术和这一年来积累下来的名声。”她表情严肃,语气郑重,“方才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当众坏我名声,想必如今众人心中也对我产生了几分疑虑。”
话音刚落,那男人更是羞愧难当,忙不迭接话:“叶大夫,方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查清缘由便冤枉了你。你放心,我一会儿便去镇上将真相跟大伙儿说清楚,绝不让你蒙冤受屈。”
叶荃便不再多言,将药方递过去,又叮嘱了些近日的喂养禁忌,才重新提起药箱,准备离去。
踏出院门前,她忽然停住脚步,看向那男人问道:“大叔,这一带可住着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
叶荃依着记忆,将那古怪男子的样貌描述了一番。
“你说的是王五吧?就是住在荒地边上的那家。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只是昨日我来此看诊的时候,偶然撞见他牵走我的狗,说是好心带去喂食,心里有些疑惑罢了。”
男人想了想,说道:“我与那人交集不多,但有时会听村里人提起,说王五不是本地人,好像是近几年才来的。自他来后,日常出行都只见他一人,从未见过他的妻小。不过他这人很是热心肠,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他从不推辞。”
叶荃点点头,又故作随意地问道:“昨日我看他身上沾了许多狗毛,不知他家中可养狗?”
“狗?这我倒真没见过,不过他院子里的确有时会传出狗叫声,想来应当是养的。”
叶荃闻言笑笑:“既如此,那许是我多心了。实在是这一来年镇上丢狗的人家不少,所以我才会对此事分外留心。”
男人愣了一下,应道:“这么一说……还真是。我隔壁那家子,前些日子狗也丢过,不过没几天又跑回来了。倒是王五,似乎从没听他提起自家狗有丢过。”
听了这话,叶荃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只温声道了谢,便告辞离开了。
站在大门外,叶荃看向一旁的那户人家,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打听一番。
正在这时,那扇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挽着袖口的农妇端着木盆走出,一抬手便将盆中的水泼在了门外。随后,她视线一转,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叶荃。
叶荃打定主意,上前来到妇人面前:“阿婶,我是镇上的兽医叶荃,前几日我家的狗差点走失,心里一直悬着。方才来此诊治,听闻您家里的狗也曾走失过,不知可否向您打听些当时的情况?”
那妇人一听是叶荃,连忙笑着招呼她进来:“原来是叶大夫呀,快请进,都是小事,你问便是。”
叶荃便跟着进了院子,刚踏进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趴在墙角下的黑犬。
那黑犬见有生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却没有起身,只是翻了个身,全然不似看家犬的样子。
“姑娘,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定知无不言。”那妇人十分热心,说着便要替叶荃搬条凳来。
“不必麻烦了,”叶荃连忙制止妇人的动作,开门见山道,“阿婶,您还记得您家的狗当时回来的时候,身上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或是多了什么伤口吗?”
妇人歪头想了想,又看向自家的狗,半晌才道:“味道我倒是没怎么留意,不过我记得它当时回来的时候腿好像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当时观察了一阵,骨头应当没伤着,便也没找大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