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腊月里,白天短的像兔子尾巴。
待到酉时,只余暮色昏沉,冷意入骨。
月初,承平帝崩,默默无闻的五皇子却脱颖而出,继承大统。此时朝野上下正值权贵更替,莫衷一是。
若是往常,那运河岸边一幢幢眠花宿柳处富贵温柔乡正应是迎来送往好不热闹的时候,如今也都不约而同地早早灭了灯,敛入一片黑暗中。
倒是城南窄巷一家酒馆里,油灯如豆,暖炉温酒,几个晚归的力工围坐在一起,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位说书老头侃侃而谈。
“要论这京中的美人,莫再提之前宫中的夏贵妃和中书令家的表小姐这些尽人皆知的。”只见那老头眼神朦胧,显然已经醉了,举着酒杯摇头晃脑:“我说一位,在座的肯定听都没听说过。”
几人圆瞪着眼睛,口中却不饶人:“嗨呀,别卖关子,说出来咱们听听,我就不信还有咱们几个没听说过的芳名。”
老头咂了口酒,又慢吞吞地将酒杯放下,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乃是当年国公府二爷膝下千金!
诶,你们谁听说过?”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紧接着炸开了锅。
“国公府?国公府那病秧子千金谁不知道?怎么从没听说容貌有多出挑,你这老儿莫不是在拿我们开涮?”
“嘶,听清楚,人家说得是府上二爷的千金。”
“国公爷好像是有一位兄弟,还是哪年的一甲,但那位不都死了好几年了吗?没听说过还留有血脉啊。”
“我到听说过国公府这位二爷,当年不是去苏州上任后娶了当地巨贾首富之女吗?就算有你说得这么个千金,如今也应该随母亲在苏州吧?”
老头得意洋洋地抚着自己的山羊胡。
“嗨,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且听老叟我从头给你说——
那国公府的二爷乃是承平元年先帝钦点的探花郎,容貌自是不必说,后来更是走马上任江南富庶之地,真真是前途无量好不风光。
且二爷他政绩出色,不过三年光景便官拜苏州知府,同年迎娶了苏州首富云家大小姐云枫玥,亦是江南一代有名的美人。
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经年传为佳话,流传甚广嘞。
两人独有一女,这位千金小姐正是生在如此人家,爹娘的好容颜和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养出了这么一个容色倾城的绝代佳人。”
几人听的半信半疑:“真是那样好的容貌,还有如此家室,我们却都从没听说过?我可不信。难不成你见过?”
老头微微一笑。
“哎,没错,老叟我还真的见过。
你们仅是道听途说,只知那二爷几年前出了意外去世,不知其中详情。
那时他的夫人也未能幸免于难,一对眷侣双双撒手人寰。
可怜那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还未及笄便没了爹娘。
当时国公府老夫人还在,活活的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悲痛之余不免心疼小儿子膝下这位千金孤苦无依,便做主将人接到京中待嫁。
当年佳人入府时,老叟我有幸远远瞧见一眼。嘿,那当真称得上是惊鸿一瞥。
论容颜,老叟生平所见的任何一位女子无能出其右者。
年岁不大已有倾城之姿,一席素衣白裳便是美艳无双。真正如书画所描写的美人那般不可方物……”
老头正满面红光,讲到兴头上。
突然听见“啪”的一声,掌柜的算盘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霎时满堂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