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侍郎出身寒门,发妻体弱英年早逝,留下年仅三岁的顾将寒,后来续弦也再无所出,膝下人丁单薄。此番江南之行也只有他的继室与独子顾将寒随行,正随顾侍郎一同在亭中品茶观棋。
前世,顾侍郎与梁鱼的父母一同遭遇截杀,不幸殒命,随行家眷也被贼人所捕。
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顾将寒成了新帝手中一柄宁折不弯的君子剑,带着锋芒搅动那大厦将倾的时局,割开王朝的腐朽,救她于水火之中。
梁鱼是感激他的,可是太多人恨他惧他,想要陷他于万劫不复。
而那茫茫混沌,又怎么是他一个人可以撼动的。
这个人的结局是那样悲惨,似是乱世开篇的陨星一般,无人能挡。
对于这次初见,梁鱼前世的记忆早已模糊,如今即便心中百感丛生,却也无法再细看下去,只能悄悄敛下眉眼,不让旁人瞧见她泛红的眼眶。
现下,庭院深深,草木葳蕤。
那个高高在上,喜怒莫测的顾尚书,如今也不过还是个少年人。
能再见面,梁鱼心中实在是觉得……
万幸。
顾将寒礼数周全抱拳回礼,烟墨一般的眸光映出面前的人。
春风甜润,暮色正好披在粉雕玉琢的女郎身上,容色柔美如梦如幻,周身晚霞一样颜色的轻纱点缀着金线,衬得人娇贵无双,怎是区区美丽二字可以形容。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生出无限怜惜疼爱之心。
少年目光不敢无礼,可是悄悄泛红的耳尖已胜过千言万语。
长辈们也互相见礼,自然是没有错过两人的不自然,几人的眼神碰在一起,笑的慈爱非常。
顾夫人更是欢喜的紧,直直地看着梁鱼笑:“可是梁小姐当面?”
自家女儿这般可爱,云氏颇有些自豪的意味,拉着梁鱼入内落座:“正是小女,来,金玉,近前来,见过夫人。”
顾夫人看着面前的可人连连夸赞:“哎呀,梁夫人真是好福气,有这样我见犹怜的明珠承欢膝下,真真是羡煞旁人。”
说着便褪下手上一对莹润的羊脂玉镯往梁鱼手上套。
“夫人,使不得。”梁鱼正想推拒,已经被顾夫人拉住了双手:“怎么使不得,你这样好的年纪带着才是相得益彰呢。”
顾夫人真心相赠,梁鱼再推辞难免却之不恭,一对玉镯环在腕上,更衬的人皓质呈露肌肤胜雪。
顾夫人拉着她看了又看,眼中喜爱几乎要溢了出来:“金玉可是你的字?”
梁鱼面颊泛粉:“正是。”
“好好好,金尊玉贵,无人不喜。”顾夫人一语中的,正是金玉二字的由来,道尽父母对她的爱重。
“夫人蕙质兰心。”梁鱼笑着应下,心中却泛起酸胀,这位顾夫人一生可谓清醒通透宅心仁厚,前世接连经逢丧夫失势等诸多大难也未改其豁达心志。
后来梁鱼身上污名平反,重获自由以后也是顾夫人一直作为长辈关怀于她。
见母亲与顾夫人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梁鱼也不怯场,颊边浮起一双梨涡,更显乖巧,温声对顾夫人道:“我听人说起过,顾夫人出身李氏,李大人更是当代名家大儒,乃朝中清贵,家风清雅,顾夫人闺中时更是深谙乐理,素爱琴音。
正巧,母亲前几日寻得一架焦尾琴,邀了乐师苏游在府上做客赏琴,不知夫人可愿一同品鉴。”
梁鱼一番投其所好,果然说得顾夫人面露惊喜:“可是那位师从‘乐痴’李宏文先生的苏乐师?”
梁鱼笑着:“正是。”
顾夫人惊叹道:“没想到还有如此机缘,那便仰仗尊面了。”
“您太客气了,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梁鱼笑着拉起母亲与顾夫人,“母亲,我们陪顾夫人一起,我最近也学了个新曲子,要第一个弹给母亲您听!”
丫鬟们头前引路,几人展颜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