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谢明漪站在小院的废墟中,看着士兵们清理尸体、抬走伤者,心头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三万铁骑控制王庭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可汗被囚,左贤王被俘,北狄贵族们瑟瑟发抖,纷纷派人来递降书。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陆衍跑了。
那个老狐狸,趁乱带着几个亲信,从王庭的密道逃走了。赫连派人去追,追了半夜,只抓回来几个替死鬼,陆衍本人不知所踪。
“夫人,”石头跑过来,满脸喜色,“可汗的宝库打开了!好家伙,金银财宝堆成山!”
谢明漪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石头看出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怎么了?”
谢明漪没有回答,只是问:“裴将军呢?”
“在后院包扎伤口。”石头道,“周虎陪着。”
谢明漪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裴砚赤着上身坐在榻上,周虎正往他背上涂药。那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新的旧的叠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谢明漪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伤,眼眶发酸。
裴砚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微微扬起。
“没事。”他说,“皮外伤。”
谢明漪走过去,从周虎手里接过药,亲自替他涂。
周虎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明漪的手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可那些伤口太深了,再怎么轻,还是疼。裴砚一声不吭,只是坐在那儿,由着她涂。
“陆衍跑了。”她低声说。
“我知道。”
“他会去哪儿?”
裴砚沉默片刻,道:“北边。”
谢明漪手一顿。
北边。那是更深的草原,是北狄残部的聚集地,也是阿史那旧部的藏身之处。
“他要去召集阿史那的旧部?”
裴砚点点头。
“太后死了,阿史那死了,可阿史那的旧部还在。那些人恨南梁,恨我们。陆衍只要拿着太后那些密信,就能说服他们。”
谢明漪心头一沉。
阿史那的旧部,少说也有两万人。加上陆衍带走的那些暗兵残部,又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若让他们卷土重来——
“所以,”裴砚忽然开口,“我们不能在这儿久留。”
谢明漪抬头看他。
裴砚转过身,看着她。
“拿下王庭只是第一步。”他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谢明漪明白了。
他们要趁陆衍还没成气候,抢先一步,把他的势力扼杀在摇篮里。
“什么时候出发?”
裴砚看着她,目光沉静。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