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长安街,谢明漪策马在前,裴砚落后半步跟着。
日头西斜,长街两旁的小贩开始收摊,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插着的糖葫芦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谢明漪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给她买过一串,那时候她还小,举着糖葫芦满院子跑,母亲在后面追着喊“慢点儿跑,别摔着”。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八岁之后,再也没有人给她买过糖葫芦。
“想吃了?”裴砚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明漪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那糖葫芦看了太久。她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裴砚没再问,只是看了那老汉一眼,记下了他离开的方向。
两人继续前行,拐过街角,定国公府的匾额已经在望。谢明漪正要勒马,忽然瞥见府门外的槐树下停着一顶小轿,轿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头坐着谁。
“有人。”裴砚的声音低而短促,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谢明漪眯眼看了看那轿子的样式——青绸轿帷,寻常式样,没有任何标识。但抬轿的四个轿夫,个个身姿挺拔,步伐整齐,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急。”她轻声道,“先看看是谁。”
两人放缓马速,不紧不慢地靠近。到了府门前,那轿帘忽然掀开一角,里头探出一张脸来。
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精明。她看见谢明漪,连忙下了轿,盈盈一拜:“可是谢郡主当面?”
谢明漪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何人?”
“奴婢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宫女,贱名阿蘅。”女子恭顺地低着头,“奉太后之命,给郡主送些东西。”
太后?
谢明漪心头微动。今日在殿上,太后虽然放了他们走,但那目光她看得分明——那绝不是善罢甘休的目光。如今刚出宫门,就派人来“送东西”,只怕来者不善。
“什么东西?”她问。
阿蘅从袖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双手呈上:“是太后的一点心意,贺郡主及笄之喜。”
谢明漪没有伸手去接。她看着那盒子,忽然问:“太后可还有话交代?”
阿蘅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垂下:“太后说,郡主是聪明人,有些事,点到即止。这盒子里头的东西,郡主看了便知。”
谢明漪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盒子。
阿蘅见她收了,又是一拜:“那奴婢告退。”
说完,她转身上轿,四个轿夫抬起轿子,快步消失在街角。
谢明漪捧着那盒子,没有急着打开。她翻身下马,往府里走,裴砚也下了马,跟在她身后。
进了府门,谢明漪忽然停步,回头看他:“你不回去?”
“送你进去。”他说。
“已经送到门口了。”
“送到院子里。”
谢明漪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怕这盒子里有机关,伤了我?”
裴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
谢明漪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里走。穿过照壁,绕过回廊,进了正院,她才在廊下站定,捧着那盒子端详起来。
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缠枝莲纹,与母亲留下的那顶帐子上的绣纹一模一样。她心头一跳,手指微微发颤。
“我来开。”裴砚上前一步,伸手要接。
谢明漪拦住他:“不用。”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盒盖。
里头铺着明黄缎子,缎子上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通体无瑕,簪头雕成并蒂莲花的形状——正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母亲去世后便不知所踪的那支玉簪。
谢明漪握着盒子的手猛地收紧。
“怎么了?”裴砚察觉她神色不对。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的声音发紧,“母亲死后就不见了,我以为是被哪个下人偷了去,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