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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话当年(第1页)

裴砚走后的第一天,谢明漪把那只小老虎肚兜拆了重绣。歪了的胡子被她一针一针挑开,又重新绣上去。这一次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仔仔细细,生怕再绣歪了。可绣到最后一笔时,手一抖,胡子又歪了。她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老虎,忽然笑了。算了,歪就歪吧。怀瑾又不会嫌弃。

她把肚兜叠好,放在床头。裴砚睡的那一边。

第二天,她开始坐立不安。一会儿去厨房帮静慈做饭,把盐当成了糖,咸得静慈直皱眉;一会儿去陪谢珩下棋,走了一步臭棋,被谢珩笑了半天;一会儿又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的雪原,站了很久很久。

“夫人,回去吧,外面冷。”青棠在身后劝她。谢明漪摇摇头,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才转身回去。

第三天,她没有出屋。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枚并蒂莲花佩,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玉佩被她摸得温润,边缘的纹路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她说等三天,三天到了。他没有回来。

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她望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乌兰泊,想起陆执等的那场雪。她不想等雪,她想等他。

第四天清晨,谢明漪被一阵马蹄声惊醒。她猛地坐起来,披衣下床,推开窗。晨光中,一队人马正从雪原深处驰来。当先一人,玄甲长刀,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裴砚勒住马,翻身落地。他抬起头,看见她站在窗前,泪流满面,大步走进屋来。他身上全是雪,铠甲上结了一层薄冰,脸冻得发白,可眼睛亮亮的。

“回来了。”他说。谢明漪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他身上很凉,凉得像冰,可她不管,只是抱着,怎么也不松手。

“三天,”她哽咽道,“你说三天。”裴砚低头,把脸埋在她发间。

“路上耽误了。”他说,“雪太大,路不好走。”

谢明漪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嘴唇干裂,眼底青黑,显然这几天没有睡好。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吃饭了吗?”裴砚摇头。谢明漪转身去厨房,给他热了一碗粥,又烙了两张饼。他坐在桌前,埋头吃,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她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看着看着,又红了眼眶。

“别哭。”他抬起头,看着她,“我回来了。”谢明漪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嗯,回来了就好。”

吃完饭,裴砚把这次去北狄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来谈判的人,是北狄新首领的使者。新首领叫呼延拓,是北狄王族的旁支,阿史那死后,他趁机收拢了溃散的部落,如今已控制了北狄大半的疆土。呼延拓想和南梁议和,条件是开放边境互市,北狄向北梁称臣,换取南梁的粮食和布匹。

“使者是谁?”谢明漪问。裴砚沉默了一瞬。

“你认识。”他说,“阿蘅。”

谢明漪愣住了。阿蘅?太后身边的阿蘅?她怎么会在北狄?

“她说,太后死后,她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新帝虽然不追究她,可太后从前的那些仇家不会放过她。她一路往北逃,到了北狄,机缘巧合救了呼延拓的命。呼延拓赏识她的才能,留她在身边做了谋士。”

谢明漪沉默了很久。阿蘅,那个在御花园里帮她的宫女,那个告诉她母亲死因的姐姐,那个在暗兵营地前替她传信的人。她以为阿蘅在京城,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安静地活着。没想到她来了北狄。

“她还好吗?”谢明漪问。

裴砚点头。“她让我告诉你,她很好。叫你不要担心。”

谢明漪的眼眶又红了。阿蘅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替她弟弟报仇,替她传递消息,替她守着暗兵的秘密。如今自己流落异乡,还惦记着叫她不要担心。

“她还说了什么?”裴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谢明漪接过,拆开。信纸很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明漪妹妹:见信如晤。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从裴将军那里知道了我的事。别担心,我很好。呼延拓虽然是个粗人,可对我很好,很信任我。北狄的日子虽然苦,可比京城自在。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从前来过这里。我可以重新开始。听说你有喜了?真好。你娘要是知道,该多高兴。你小时候,她总说,等明漪有了孩子,她要亲手给孩子做小衣裳。可惜她没能等到。我替她给你孩子做了一件,托裴将军带回去。别嫌弃,我的手艺不如你娘,可心意是一样的。好好过日子,别惦记我。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去看你们。阿蘅。”

谢明漪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她打开阿蘅随信带来的包袱,里面是一件小棉袄,大红的底子,绣着一朵并蒂莲,针脚细密,比她自己绣的那只歪胡子老虎好看一百倍。

“好看吗?”她举起来给裴砚看。裴砚看了看,点头。

“好看。”

谢明漪把棉袄叠好,放在床头,和那只歪歪扭扭的肚兜并排放着。她看着那两件小衣裳,忽然觉得,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被这么多人爱着。

腊月初八,北疆又下了一场大雪。谢明漪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地挺在前面,走路都要扶着腰。静慈不让她出门,她就坐在窗前看雪,看青棠和石头在院子里堆雪人。青棠堆了一个胖墩墩的雪人,插了两根树枝当手,又找了两个黑石子当眼睛,歪歪扭扭的,倒也可爱。

“夫人,好看吗?”青棠搓着手,满脸期待。谢明漪笑着点头。“好看。”青棠高兴极了,又跑回去给雪人加了个鼻子——一截红辣椒,歪歪的,像小丑。谢明漪看着那个雪人,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也爱堆雪人,堆得比青棠还丑。母亲从来不笑她,只是替她把手捂热,说“明年堆个更好的”。明年复明年,她还没堆出“更好的”,母亲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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