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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花满枝（第1页）

大婚后的第三天，谢明漪去了一趟净慈庵。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去的。裴砚骑马走在她身边，马鞍上挂着一个食盒，里头装着青棠做的桂花糕和几样素点心。天气很好，早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是盖了一层薄毯。官道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你娘会高兴的。”谢明漪说。

裴砚没有接话，可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谢明漪看着那抹弧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冷硬的模样，可在她面前，他会笑，会红耳朵，会在她生病的时候一夜不睡。这些细微的变化，旁人看不出来，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净慈庵的院子里，静慈师太正在晒被子。春天的阳光好，她把过冬的被褥一床一床抱出来，搭在绳子上，用竹棍拍打。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星。她穿着一身灰布僧袍，头发已经全白了，可动作利落，精神矍铄，看起来比去年又年轻了些。

“娘。”谢明漪叫了一声。

静慈转过头，看见儿子儿媳并肩走来，手里还提着食盒，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

“来了？快进来坐。”

她把竹棍靠在墙上，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拉着谢明漪往屋里走。裴砚跟在后面，提着食盒，看着母亲和妻子手拉手的背影，嘴角又扬起了一些。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摆着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早开的野花。静慈给两人倒了茶，又去厨房热了点心，端上来。

“吃，刚做的。”她把点心碟子往谢明漪面前推。

谢明漪咬了一口，是桂花糕，和青棠做的不一样，更清淡些，甜味不重，却有一种特别的清香。

“好吃。”她说。

静慈笑得更开心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走的时候带些回去。”

裴砚坐在一旁，默默喝茶，看着母亲和妻子说话。他不太插嘴，只是偶尔被问到了，才点一下头，或者应一个“嗯”字。可他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尴尬。他就这么坐着，听着那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心里觉得很踏实。

“砚儿，”静慈忽然叫他，“你小时候的事，明漪知道吗？”

裴砚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事？”

静慈笑了。

“就是你那些糗事啊。比如你五岁还尿床，七岁还怕打雷——”

“娘。”裴砚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

谢明漪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七岁还怕打雷？”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裴砚的耳朵红了。

“后来不怕了。”他说。

“后来是什么时候？”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道：“八岁。”

谢明漪笑得更厉害了。静慈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八岁那年，他爹带他去军营。那天晚上正好打雷，他吓得躲在被子里发抖。他爹说，怕什么，打雷是老天爷在打鼓，给你壮胆呢。从那以后，他就不怕了。”

裴砚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可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谢明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爱。

从净慈庵回来，天已经黄昏了。谢明漪骑在马上，心情很好，一路哼着小曲。裴砚走在她身边，沉默不语，可他的耳朵还有些红。

“裴砚，”谢明漪忽然说，“你小时候还有什么糗事？都告诉我。”

裴砚看了她一眼。

“没有了。”

“骗人。”谢明漪不信，“你娘肯定还知道好多。”

裴砚不说话了。谢明漪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痒痒的，想着下次去庵堂，一定要好好问问静慈师太。

“明漪，”裴砚忽然开口，“以后少去庵堂。”